《歃血》 章節目錄 拼命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暮春天氣,鶯懶燕忙,穿梭如織。暖風輕狂,蕩起纖柔花柳,嬉游天地。 這時突然傳來“嘡嘡”的幾聲鑼響,驚起幾只樹蔭中的鳥兒,破了春的慵懶。那顛狂的柳絮也似被驚醒幽夢,輕飄飄地落在溪水中,逐落花而去。 那溪水旁有幾株大槐樹,槐樹下放著張木桌,桌前站著幾人,京城禁軍的打扮,左臉頰上均刺著“驍武”二字。那幾人雖在打著鑼,神情卻有些漫不經心。 幾人前面又插著兩桿大旗,一面旗上刺著“招募”,另外一面繡著“義勇”二字,原來這些人是在選拔禁軍。 大旗旁擺放著兩個木人,顯然是選拔兵士時比較身材所用。 桌后坐著一人,正伏案呼呼大睡,聽到鑼聲,起身打個哈欠,伸個懶腰。他伏案而眠時也看不出什么,但一伸腰,才發現此人肩寬背厚,虬髯滿面,端是威武。那人看了眼桌案上的名冊,皺了下眉頭,說道:“怎么還是這幾個人?兄弟們,加把力氣,再招十來個,也就可以回去了! 有一瘦子應道:“指揮使,這百姓好像都不愿意來,再招十來人,說來容易,做起來困難呀! 虬髯那人又打個哈欠道:“盡力而為吧! 有一禿頭問道:“郭大人,為何不去廂軍選拔,卻要從這里的百姓中挑選呢?” 虬髯那人道:“老子本來要在這里的廂軍中挑些人回去補充驍武軍,好好培養,不讓那些雜碎看輕了?蛇@里的知州吝嗇得很,給我送來的廂軍都是歪瓜劣棗,奸懶饞滑,還不如我自己挑選來得實在! 瘦子突然眼前一亮,說道:“來人了! 虬髯那人忙抬頭望去,見小溪那頭過來一人,笑道:“看來功夫不負有心人,快把他帶過來。這小子個頭不錯,是塊料子! 那人正蹚過溪水,本來要從這些人旁邊繞路而過,沒想到才到了對岸,就見幾個禁軍如狼似虎般沖過來,嚇了一跳道:“各位官大哥,在下可沒有犯事兒!蹦侨松聿母咛,頗為年輕俊朗,微笑的時候,如和煦春風。 幾個禁軍抓住了來人,笑道:“誰也沒有說你是劫匪。小兄弟,當兵嗎?” 那人聽到“當兵”二字,嚇了一跳,斜睨到不遠處招募的旗幟,更是臉色改變。虬髯那人已站出來,重重一拍那人的肩頭,喝道:“小子,我看你骨骼清奇,萬中無一,就是個當兵材料。你我很是投緣,這樣吧,本來別人來當兵,總要經過層層選拔,我關照你,你就不用考了,只要回家收拾下行李,我就帶你入京。以后吃香的、喝辣的,榮華富貴享受不盡。要入禁軍,本來定要從廂軍中選拔,你能從尋常百姓一舉直入禁軍,可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。咦……你眼睛怎么了?” 虬髯之人遠遠見到來人身材高瘦,比起參照的木人還高出幾分,心中已有幾分歡喜,可見那人雖長得不錯,雙眼卻是對子,也就是說那人的瞳孔都向鼻梁處靠攏,就像一幅壯麗山水圖上畫了泡牛糞,未免美中不足。 來人咳嗽連連,心道這哪里是招兵,簡直像是土匪拉人入伙的說辭,自己怎么這么不幸,就撞在這些人的手上? “這位軍爺,在下身子瘦弱,還有病在身,只怕要枉費你的好意了! “瘦怕什么,多吃點就胖了。病怕什么,吃點藥就好了。來人呀,快快將他的名字登記在冊!彬镑啄侨说故丘嚥粨袷。 禿子已問道:“姓名?” 那人隨口道:“狄青! 禿子點頭道:“好名字。鄉籍?不用問了,這里是汾州西和縣,你肯定是這里人了!彼蠊P一揮,筆若驚蛇。狄青醒悟過來,慌忙一把抓住了禿子的筆,叫道:“官大哥,你搞錯了,我不參軍! 虬髯之人面色一沉,威脅道:“名冊都已寫上你的名字,白紙黑字,還能劃去不成?你可是瞧不起我郭某嗎?” 狄青對眼泛白,忙道:“官爺,在下哪敢呢?只是在下上有八十歲的高堂需要奉養……怎能輕易離開家鄉呢?” 虬髯之人上下打量著狄青,“你貴庚呀?” 狄青道:“免貴,不到二十! 虬髯之人冷笑道:“你二十不到,你爹媽就八十了,他們六十多才生下的你,真可謂老當益壯了! 狄青不想虬髯之人看似粗獷,竟然如此心細,忙解釋道:“實不相瞞,家父是在六十多歲生的我,可生母卻是小妾,生我的時候,還不到四十歲呢! 虬髯之人道:“那也無妨,等你功成名就的時候,接父母到京城豈不更好?”收了名冊,就要放到懷中,“你雖眼睛不好,但說不準更有射箭的天賦……” 狄青啞口無言,不知道這是什么道理。他其實不是對子眼,只是看到招兵二字,立即裝作眼睛有毛病,只盼他們覺得自己身有殘疾,莫要找自己,哪里想到弄巧成拙,竟成了入伍得天獨厚的條件。 虬髯之人又道:“名字已記錄,你快快回家收拾吧,晚上就到這里報道,若是不到,我就讓西河縣令抄你全家,連你的兄弟姐妹、表兄堂弟一塊抓去參軍,諒你不會敬酒不吃,非要吃那罰酒吧?” 狄青大急,伸手要去抓那名冊。虬髯之人冷哼道:“好小子!彼捯粑绰,已抓住狄青的手腕。 狄青大喝一聲,翻腕掙開。虬髯之人本是勇冠三軍之人,卻沒想到狄青腕勁極健,竟掙脫他的掌控,虬髯之人斷喝一聲,一拳打了過去。狄青躲避不及,眼看要被那缽大的拳頭擊中了面門,不想他一個空翻,避開了這拳。虬髯之人見狀大喜,拊掌笑道:“我就說你小子不差,能躲過本指揮這一拳的人,硬是要得!” 他話音未落,狄青四周已圍了八人,個個長刀出鞘,森然而立,瘦子喝道:“大膽狂徒,竟敢對郭大人無禮!不想活了是不是?” 狄青駭了一跳,不敢再胡亂出手,眼珠一轉,長施一禮道:“官爺,其實小人不想參軍,也不全是高堂的緣故,實是有不得已的苦衷! 郭大人拎起桌上的酒壇子,“咕咚咕咚”喝了兩口,斜睨狄青道:“說來聽聽,天大的事情,本指揮為你擔當! 狄青暗自叫苦,哪里想會碰到這個青天大老爺,非要逼他參軍,可他真的不想參軍。實際上不僅是他,一般百姓寧可流浪受苦,也不愿加入軍籍。 原來大宋軍人一改隋唐府兵制慣例,采用招募的方法招兵,而招兵的對象多是流民和饑民。當兵雖說是衣食無憂,但也算不上什么榮華富貴,還要刺字。刺字這一惡習在五代盛行,被大宋承繼下來,目的就是為了防止士兵逃亡,而當時臉上刺字的人,除了兵士,也就是罪犯和奴婢,一旦當兵后被刺字,這輩子就會被人瞧不起。 狄青不愿入伍,只是他著急要去做件事,于是從這里抄捷徑趕過去,沒想到竟被這個不知是鍋大人還是碗大人的抓個正著。 方才的功夫,狄青已找了四個理由推搪從軍,對子眼、體弱、多病、父母年邁,不想一個都不管用。 狄青急的腦門子都是熱汗,暗想就算說自己患了絕癥,只怕這個大胡子也要自己死在京城刺了字再說,一咬牙,對子眼一眨,兩行熱淚已流淌下來,說道:“官爺,實不相瞞,在下不肯離開家鄉,只因在西河還有個喜愛的女子。這女子叫做小青,本是縣西鐵匠鋪張鐵匠的女兒,在下和她自幼青梅竹馬,兩小無猜……可鐵匠鋪的張鐵匠為人勢利,喜好錢財,非要我出五兩銀子的聘禮才肯嫁女兒。官爺,你也知道,像我這樣的后生,賺銀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?小的狠狠心,起早貪黑養了兩頭羊,不等羊出欄,今日趕到集市中去賣了,賺了三兩銀子。你看……”伸手托出了三兩銀子,狄青道:“這就是小的賣羊得到的錢! 郭大人奇道:“那和你參不參軍有什么關系?” 狄青忙道:“我已攢了二兩銀子,加上這三兩,就夠娶妻了?赡菑堣F匠素來瞧不起游手好閑之輩,若知道我參軍,還不如那游手好閑之輩,怎肯將女兒出嫁?官爺,請你看在我和小青多年感情的份上,莫要逼我參軍,不要棒打鴛鴦了,好不好?” 狄青壯著膽子說出這些,本以為郭大人會告他辱罵禁軍之名,沒想到郭大人卻嘆口氣道:“唉,這世上任何事情都可以強求,就是這個‘情’字強求不得。這次……郭某也幫不了你了! 狄青大喜道:“郭大人,你只要不要小人參軍,那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! 郭大人滿臉憾色,又打量了狄青一眼,喃喃道:“真的很像?蛇@世上,相像的人不是很多嗎?” 狄青不知道郭大人什么意思,可見郭大人已從懷中掏出塊碎銀子拋過來。狄青一把接住銀子,只以為這是自己的賣身錢,急得汗水又要流下來。不想郭大人道:“郭某和你一見投緣,覺得你這身本事若加以習練,在軍中……總比在這鄉下好。不過你既然有苦衷,我也不好勉強,這點碎銀子,當我祝賀你早娶嬌妻了! 狄青眨眨眼睛,頭一次對這個郭大人有了些好感,深施一禮道:“郭大人的大恩大德,狄青永世不忘。在下還要去鐵匠鋪,就先走一步了!彼偈┮欢Y,匆忙離去。 郭大人并不阻攔,回轉桌后坐下,捧著酒壇子狂灌一氣,重重嘆口氣,又道:“怎么這么像呢?難道說……”話未畢,有一縣尉匆忙趕來,說道:“趙縣令知郭大人招兵辛苦,特在縣衙擺了桌好酒好菜,請大人賞臉! 郭大人抹去疑惑,哈哈一笑道:“也好,這就去吧!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拼命(2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狄青快步急行,等感覺郭大人騎馬也追不上的時候,這才稍緩了腳步,掂了下手上的碎銀子,自語道:“這郭大人真不錯,但娘親說過,‘男兒莫當兵,當兵誤一生’,看來只能辜負他的好意了。想我狄青何德何能,竟讓這郭大人如此器重?莫非是王八看綠豆,對了眼不成?”想到這里,連忙搖頭,暗想郭大人是個漢子,自己也不是綠豆…… 正自尋思間,遠處有人叫道:“狄青,你怎么才回來,出……出大事了!”遠方奔來個后生,氣喘吁吁,滿頭大汗。 狄青認得來人叫做牛壯,是他自幼玩耍的朋友。見牛壯滿臉惶恐,衣衫破爛,眼角青腫,好像才和人打了一架,狄青心中一沉,“出了什么事?我大哥呢?” 牛壯急道:“就是你大哥出事了! 狄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喝道:“快說,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 狄青對郭遵所言,其實是半真半假。小青和張鐵匠的確是有其人,張鐵匠也的確開出了五兩銀子的價碼,不過想娶小青的是狄青的大哥狄云。狄青今日起早賣了羊,湊夠了錢滿心歡喜地趕回家,只想幫大哥迎娶小青過門,哪里想到會有意外? 牛壯道:“趙武德說要娶小青去做第七房小妾,丟給了張鐵匠十兩銀子。你大哥和我正在跟張鐵匠說媒,見狀當然不許,我去攔,被他們揍了一頓,你大哥去攔,結果……”他臉上已有慘然之意。 狄青忙問道:“我大哥到底怎么了?”他知道趙武德是趙縣令的獨子,在西河稱霸一方,大哥和他交惡,如何會好? “你大哥他……腿被打斷了!迸崖錅I道。 狄青額頭青筋暴起,握拳道:“是趙武德下的手?” 牛壯恨恨道:“雖不是他親自下手,可也差不多了。你也知道,趙武德有一幫狗腿子幫手,在縣里素來都是無惡不作,趙武德當時就叫囂著,說他爹是縣令,打死人不會有事! 狄青不再多說,大踏步地向家中趕去,牛壯慌忙追趕,可早被狄青拋在了身后。狄青到了家中,見到大哥狄云臉色蒼白,一條腿上血跡斑斑,臥在床榻上昏昏欲睡。有一大夫才為狄云矯正了腿骨,見狄青到來,搖搖頭,低聲道:“只怕好了,以后也要跛了! 狄青渾身有些發顫,掏出了些碎銀給大夫,送走大夫之后,一拳擂在庭院外的桌案上。 那桌子本極為結實,竟架不住他的大力,‘轟’的一聲散了。 狄青心中大恨。他父母早亡,大哥狄云本是老實的鄉下漢子,一手將狄青拉扯大,可說是既當爹又當娘,狄青對大哥極為尊敬。趙武德打斷了狄云的腿,那實在比打斷他狄青的腿還要讓他憤恨。 狄云聽到庭院內的動靜,醒了過來,虛弱道:“弟弟……你回來了?” 狄青快步進到屋中,“大哥,我回來晚了。你先睡會……我這就去找趙武德!彼D身要走,狄云急急喚道:“弟弟,你不能去!” 狄青止住腳步,緩緩地轉過身來,強笑道:“我是去和他們說理! 狄云道:“弟弟,我知道你為我不平,可他們人多勢眾,你奈何不了他們。我已經這樣了,你若有個閃失,我如何對得起死去的爹娘呢?”眼淚順著臉頰流淌下來,狄云悲哀道:“弟弟,這件事,我們忍了吧! 狄青良久才道:“好! 狄云凄涼的心中多少有些安慰,他雖不幸,可畢竟不想弟弟也有事,“你陪著我說會兒話吧!彼慌碌仪嗳フ亿w武德,借故拖住狄青。 這時候牛壯也趕了過來,見到這里竟然風平浪靜,大惑不解。牛壯太了解狄青,當然知道狄青絕對不會善罷甘休。 狄青道:“大哥,我去和牛壯說幾句話,你先歇會兒,我一會兒就回來!彼麕е殉隽送ピ,對牛壯低語了幾句,又掏出那三兩銀子給了牛壯,然后才回轉到屋中。 狄云并沒有看到狄青給牛壯銀子,可見到弟弟聽自己的話,嘴角終于浮出絲笑,“弟弟,你還記得,當初娘死的時候,說過什么嗎?” 狄青道:“娘說我們兄弟要相依為命,讓我聽大哥你的話! 狄云凄然笑道:“是呀,弟弟,你雖然脾氣不算太好,可還是真地聽我的話。娘臨去時對我說過,說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。她讓我好好看著你,為你找個媳婦兒,那娘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?墒恰蟾鐩]用,大哥對不起你,到現在……反倒要你幫我娶媳婦! 狄青垂下頭道:“大哥,這世上我最親的人就是你。我自幼頑皮,總喜歡惹是生非,每次闖出了禍事,都要你來擔當。大哥你這輩子,為我這個不成材的弟弟,不知道挨了多少打罵,可你從來沒有呵斥過我一句,我就是養了兩頭羊,怎么能報答你的恩情呢?” 狄云嘆道:“傻兄弟,你和我還說什么恩情呢?大哥我知道你好武,前些年縣里來了個程武師,功夫不錯,可我卻無錢請他教你武功,其實心中也很過意不去,你不會怪我吧?” 狄青抬起頭來,“可我卻偷了你的錢,給那程武師買酒喝,央求他教我些功夫。大哥,這些事情你也不會怪我吧?” 狄云聽了,想要大笑,牽動了腿傷,嘴角一陣抽搐,道:“我早就知道了,可惜只怕那些錢也不夠。唉……弟弟,大哥只怕你闖禍,為了拴住你的性子,這才讓你養羊。這一年來,你性子已好多了,大哥很高興。等大哥腿好了后,我們就再養幾只羊賣,到時候賣了錢,給你說個媳婦,大哥就算死了,也能對得起爹娘了!彼f到這里,雖還在笑,可心中極其難過。小青被搶趙武德搶去,狄云知道已不能挽回,早就心灰若死,只想給弟弟討個婆娘,他也就可以撒手不管了。 狄青道:“好。大哥,我謝謝你! 兩兄弟說著閑話,牛壯又趕了回來,在庭院外叫道:“狄青,你出來一下! 狄青走出了屋子,和牛壯說了幾句話,這才去井邊打了碗水來,回轉屋子道:“大哥,你口渴了吧,喝點水。我和牛壯就在庭院,先把前幾日砍來的柴劈好! 狄云端過碗來,點頭道:“好,可你一定不要出去,我就在屋中看著你!” 狄青點頭,緩步走到庭院,向牛壯使個眼色。牛壯幫忙把柴房的枯枝爛木搬出來,狄青取了斧子,劈了幾下,喃喃道:“斧頭鈍了,得磨一下了!彼谀ナ匣艋舻哪チ藥紫赂^,又試著劈柴,狄云見狀,心中大慰。他已喝了碗中的水,過了片刻,突然覺得眼皮有些發重,本想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就好,不想竟睡了過去。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拼命(3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墨武的完本作品《江山美色》的簡體實體書《江山》第六卷(四海歸一)已經出、版上市,各大新華書店本周上市,當當卓越等網購周末上架。歡迎朋友們購買!督健啡鶅缘浇裉烊砍鳊R了,喜歡收藏全集的朋友,也可以出手了,(注:江山實體書第六卷附送一本新書《歃血》的試讀小冊子,印刷很精美,喜歡新書的朋友,可以先睹為快)呵呵。至于新書《歃血》預計一月份中旬出版發售。請喜歡實體的朋友到時候購買,謝謝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狄青聽到屋中鼾聲,緩緩轉過頭來,將已磨得泛寒的斧頭別在了腰間,突然對著牛壯跪了下來。牛壯嚇了一跳,也跟著跪下來,說道:“狄青,你這是干什么?” 狄青道:“牛壯,我們是不是兄弟?” 牛壯用力點頭道:“當然是,自從你七歲幫我打架的時候,我們就是兄弟了! 狄青道:“你是孤兒,我和大哥也沒有了爹娘,這些年來,我和大哥雖與你不是兄弟,但也當你是兄弟了。你知道我的性子,這次我就算違背大哥的意思,也一定要去,不然活著還有什么意思?”原來他雖應承了大哥不出門,卻暗中吩咐牛壯買了迷藥下在狄云喝水的碗里。 牛壯道:“狄青,你說吧,要我怎么下手,我拼出一條命,也要掙回這口氣!” 狄青搖頭道:“你不需要跟我去。你現在需要做的,就是馬上雇一輛大車,帶我大哥到縣城北二十里的放羊坡等我,黃昏的時候,我若還不能帶青兒到放羊坡,你就帶著我大哥向北,向太原府的方向遠走逃難,莫要再回來了。天地之大,不一定要在西河才能活命。牛壯,我求你了……” 牛壯急道:“狄青,可你一個人去那里能行嗎?趙武德就在縣衙里面住著,養著很多狗腿子,有幾個真的有本事,你打不過他們的!彼赖仪嚯m也習武,但不過是和個程武師學了一點本事,平日又去張鐵匠那里打鐵,這才臂力強勁。但若說真打,不見得能是那些人的對手。 狄青一字字道:“我看得出,我救不出小青,我大哥就和死了沒有什么分別?晌掖蟾鐬榱宋,寧死也不愿意我出手。牛壯,你明白的,我只有這一個大哥!” 牛壯鼻梁酸楚,知道事已至此,再沒有其他的選擇,他們根本沒法兒告官,因為這里趙縣令最大,趙縣令當然要幫自己的兒子。牛壯也不再勸,說道:“那你小心,我等你。你放心,我會照顧你大哥?墒恰悴灰砩显偃?” 狄青搖搖頭,“就是因為現在是白天,我去縣衙,他們可能更是意想不到! 狄青站起身來,對牛壯深施一禮,然后回頭望了眼屋內的大哥,不再多說,大踏步地出了庭院。 出了庭院后,狄青先用灶灰抹黑了臉,將衣服撕爛染黑,扮成個乞丐模樣。他雖憤怒,卻絕非魯莽送命之輩,為了大哥他一定要救出小青,而不想先送了性命。 到了縣衙前,狄青不由吸了一口冷氣。 趙武德是趙縣令的獨子,而趙縣令公而忘私國而忘家,為了辦公,索性把家都搬到縣衙里面。這父子喪盡天良,住在縣衙內,必定會叫護院守護。狄青算到了有護院,可沒想到縣衙前竟然還有禁軍! 狄青想了半晌,繞道去了縣衙的后院,走了好一會,才到了縣衙后門的巷子處。這里人跡稀少,本是雜役出沒的通道。狄青正考慮是翻墻還是硬闖進去,突然聽到身后有人叫道:“叫花子,讓讓! 狄青回頭望去,見一輛牛車正在巷子口,車上滿是干柴。狄青認識趕車的老漢叫做老王,一直在給縣衙送柴,心中一動,垂下頭來閃到一邊。 老王并沒有認出狄青,見他讓出路來,一甩鞭子,已趕車入了巷子。走了一段路,下意識地回頭望了眼,卻發現叫花子早就不見,老王嘀咕道:“這叫花子腿腳倒快!彼活欀s車子,卻沒有留意到狄青趁車子路過之時,就地一滾,到了車下,猿臂暴長,已掛在了牛車之下。 老王到了巷子的盡頭,敲開了后門。有人道:“老王,這柴干不干?”老王憨厚笑道:“車管家,不干不要錢! 車管家笑道:“你倒老實。好吧,本管家照顧你的生意,你明天多送點柴過來!崩贤鯁,“要那么多干什么,點房子嗎?”車管家呸道:“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?最近有京城的大人物來到這里,又有不少禁軍,柴火就用得多一些。這不,現在那些人就在前廳喝酒呢,領頭的那個指揮使真能喝酒,我親眼見到他喝了十來斤酒下去! 狄青聽到這里,腦海中閃過那個郭大人的樣子。他正沉吟間,車管家又說,“老王,去領錢吧!崩贤醪艖艘宦,就聽到腳步聲繁沓,車管家突然道:“公子爺,你怎么到這里來了?” 狄青聽到“公子爺”三字,心口一跳,屏住了呼吸,見一雙緞子鞋出現在車前不遠處,暗想難道是趙武德來了?他到這雜役出沒的地方做什么? 果不其然,趙武德嘶啞的聲音傳過來,“他娘的,來了個破殿前指揮使,我那老子就非讓我去陪。那家伙整一個酒囊飯袋,能吃又能喝,到現在才讓我走,今天得來的那小嬌娘老子還沒空兒碰。車管家,怎么樣,她在柴房老實嗎?” 狄青得知小青的下落,心中一喜,從車底望過去,望見了那緞子鞋面后還有十多只腳,知道趙武德帶著手下,不由大皺眉頭。 車管家回道:“公子爺,她撞破了頭,還不吃飯,餓她幾天就會聽話了! 趙武德罵道:“給她臉不要,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氣,惹惱了老子,玩了她后,丟到王大媽那里去!蓖醮髬屖沁@縣里青樓的媽媽,趙武德倒是王大媽那里的?。 這時有人道:“公子爺,今日我們打了狄云,聽說那窩囊廢倒有個好打架的弟弟叫做狄青。我只怕狄青會來找麻煩,還是小心點好!蹦侨寺曇艏怃J,狄青聽了,知道他是趙武德高價錢請來的武師,叫做索明,習慣使一條鏈子槍,武功在縣里出類拔萃。當初教狄青武功的程師父就是敗在索明的手下,這才離開了西河。有這人在此,狄青不敢輕舉妄動。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拼命(4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祝朋友們元宵節快樂!今天開始陸續更新電子版,都投點推薦票吧,呵呵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這時又有人道:“狄青算個屁,給個膽子,他也不敢大白天的來這里。索師父,你若是怕,不如回家抱娃兒去吧!蹦侨寺曇羧缤,引起了旁人的一陣哄笑。狄青臉色鐵青,已聽出那人叫做棍子。沒有人知道那人的真名,可都知道那人一條棍子使得極好,就算索明對他也是尊敬三分。 索明聽棍子諷刺,有些不滿道:“小心些總是好! 車管家道:“其實大家都是為了公子爺好。索師父、棍子,莫要爭了!彼髅、棍子聽車管家發話,都是冷哼一聲,卻不再爭辯。 趙武德哈哈笑道:“那好,我就小心些,這幾天你們都跟在我身邊。車管家,帶我去見那小娘子,我就當著你們的面玩她,這樣也安全一些! 眾人都是淫笑不止。 狄青聽到這里,再也按捺不住。他知憑自己的本事,只怕不是棍子和索明的對手,可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,拿住趙武德,事情才有轉機。一想到這里,一松手,整個人已掉了下來。不等落到地面,手腕一撐,狄青已從車下滾出來,雙手一探,已握住穿緞子鞋的雙腳,喝道:“畜生受死!”他用力一拉,趙武德怪叫一聲,已平平地倒了下去。 趙武德雖說要防著狄青,可哪里想到狄青竟然鬼一樣地突然出現,在場人眾雖多,卻也沒有一人注意到不遠處的牛車,也就沒有見到狄青是怎么冒出。趙武德驚叫倒地,狄青身形暴漲,才待制住趙武德,不想只聽‘呼’的一聲,一股凌厲的疾風已到了他的腦后。 狄青顧不得再擒趙武德,縮頭躲避,那股疾風倏然而來,卻是戛然而止,棍影一晃,竟戳向了狄青的右眼。 狄青從未見過這么迅疾的棍法,只能向一旁滾去。他才一滾開,就知道不好,對手老謀深算,只用了兩棍就逼他離開了趙武德。狄青才要再沖上去,只見眼前金光一閃,不由再退一步,一槍刺空,將狄青驚出一身冷汗。狄青只顧得躲避長槍,卻沒有注意到一棍偷偷襲來,正中他的小腿。狄青一個踉蹌,抬頭再望,只見趙武德已被兩人扶起,另外兩人冷笑地立在他面前,一個長著三角眼,正是索明,另外一人滿臉的麻子,卻是棍子。 狄青一顆心沉了下去。 趙武德后腦劇痛,見已解除危險,怒道:“狄青,我草你祖宗,你敢殺我?打死他!誰殺了狄青,我賞一百兩銀子!彼麘屹p才出,眾人躍躍欲試,狄青卻是回頭望了一眼。 索明見狀冷笑道:“想走嗎?”他話音未落,狄青驀然轉身,向外奔去。 索明以為狄青要逃,才待舉步追去,沒想到狄青霍然回身,已向他沖來。索明一凜,鏈子槍一振,刺向狄青的胸膛。與此同時,棍子亦是一棍抽向狄青的背后。 剎那間,狄青腹背受敵,他躲過了棍子,閃不過鏈子槍,閃過了鏈子槍,也躲不過接下來的殺招。 狄青哪個都沒有躲過。棍子重重地落在他的后背,鏈子槍也已刺中他的肩頭! 索明甚至聽到長槍入肉的聲音,嘴角露出一絲獰笑。 不想狄青被棍子擊中,突然‘哇’的一聲,吐出口鮮血,正噴中索明的雙眼。索明雙目不能視物,嚇了一跳,才要后退,狄青早就抽出斧頭,一斧頭砍中索明的胸膛! 短斧入胸,血如泉涌。 索明驚天的一聲吼,竟被狄青一斧砍殺! 棍子聽到慘叫,心中一寒,才要展棍再打。狄青一揮手,斧頭脫手飛出,直取棍子的面門。棍子見過對手無數,可從未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,顧不得出招,閃身急躲。斧頭電閃而過,刮在棍子的臉上,帶出一絲血痕,‘奪’的一聲,砍入馬廄旁邊的柱子,嗡嗡響動。 狄青擲出斧頭后,一聲大喝道:“擋我者死!” 他奮力一躍,已到了趙武德的面前。趙武德身邊本來還有兩個護院,可見到狄青浴血威猛,護院中最厲害的兩個人物已是一死一傷,早就寒了膽,撇開趙武德,連滾帶爬地避開。 趙武德早被嚇尿了褲子,雙腿不聽使喚,不等動彈,已被狄青抽出他腰間的長劍,架在他的脖子之上。 狄青只覺得眼前發黑,搖搖欲墜,卻還能喝道:“趙武德,我的腦袋要破費你一百兩,不過你的狗頭,老子可以無償地為你砍下來!”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第二章 天王(1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本書簡體版,由云南教育出版社出版,將于本月末出版上市,最遲下月初,會在各大中城市新華書店及民營書店有售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狄青搏命擒住了趙武德,受傷卻著實不輕。他自知絕不是索明和棍子的對手,這才拼著硬挨一槍一棍,制住了趙武德。 眾人再望狄青,都是帶著了三分敬畏。他們早聽說狄青好打架,但感覺此人不過和街頭混混仿佛,哪里想到過就是這個混混,竟然殺了索明,擊退了棍子,還當著他們的面擒住了趙武德! 趙武德早就嚇得兩腿戰栗,聽狄青威脅,顫聲道:“狄青……狄爺……我的祖宗呀,你別殺我! 狄青冷笑道:“不殺你?你給我個理由?” 趙武德想了半天,才道:“我有錢,我可以給你很多很多錢。你不是要小青嗎?你們這些蠢材,還愣著做什么,快去把小青帶過來!”他為了保命,突然聰明了起來,車管家慌忙前往柴房,狄青見狀喝道:“給我準備兩匹快馬! 趙武德連連點頭答應,又罵道:“你們這幫奴才,快去給狄爺備馬!彼m然想把狄青千刀萬剮,可這時候保命要緊,對狄青自是言聽計從。 內院嘈雜一片,趙縣令知道這里有事,匆匆趕到,見狄青挾持著寶貝兒子,喝道:“狄青,你要造反嗎?還不快把人放了!”緊接著腳步聲急促,有十數個禁軍也趕了過來,為首一人,正是郭大人。 郭大人見到場上的一切,一揚眉,顯然是詫異在這里見到狄青。有禁軍就要上前,郭大人一擺手,那些人霍然止步。 狄青見狀,心中叫苦,暗想這個郭大人的本領極高,再加上這些禁軍,自己想要逃脫真的是千難萬難。 車管家已帶著小青過來,“公子爺,小青帶來了! 小青容顏清秀,見到場上的情形,已明了一切,哭泣道:“狄青,怎么這么傻?”她一直當狄青是親弟弟一樣,見狄青如此,只恨自己連累了狄氏兄弟。 趙縣令當然知道自己兒子的品行,一見小青發髻凌亂,衣衫不整,早明了事情原委,暗罵這個車管家和豬頭一樣,竟授人以柄。上前就給車管家一記耳光,罵道:“怎么回事?”說罷連連暗向車管家擠著眼睛。 車管家捂住臉道:“大人……這個……那個……” 趙縣令不再理會車管家,對狄青道:“狄青,這里是講理的地方,你莫要自誤?旆帕粟w武德,我會秉公處理。你若是一錯再錯,只怕家人也難免受到牽連!彼麑⑿∏嗟氖虑槠查_不說,勸導中帶著威脅,暗想只要狄青一放人,就把他押到縣牢,打斷他的腿,挑了他的筋,然后說他暴斃身亡,一切也就過去了。 狄青冷笑道:“你若真的公正,我何必來此?你兒子強搶民女,打斷我大哥的腿,你不如現在就告訴我,如何秉公處理呢?” 趙縣令臉色一沉道:“狄青,這么說你要頑抗到底了?”他見有兩人已掩到狄青背后,突然一揮手道:“拿下! 那兩人才要上前,不想狄青早就留意到身后,飛出一腳,正中一人的胸口。那人大叫一聲,飛出丈許。另外一人嚇得連連后退,不敢再動手。狄青手腕一動,長劍已在趙武德脖子上勒出道血痕,喝道:“趙縣令!你不要兒子的性命,那我們索性一拍兩散!” 趙武德見到流血,差點暈過去,大聲呼喊,“爹爹救我!” 趙縣令急喊,“狄青!切莫動手,有話好商量! 郭大人一旁如看戲般,“趙縣令……到底怎么回事,我倒是有興趣聽聽! 趙縣令心中一凜,賠笑道:“郭大人,這不過是小事,不勞你大駕。請你先去前廳喝酒,下官處理了這里的事情再說! 趙縣令雖是一方的土霸王,可對這個郭大人絲毫不敢得罪。 原來這個郭大人叫做郭遵,本是京城的殿前指揮使,位列三班,統領京中八大禁軍中的驍武軍。這次郭遵前來汾州,說是要挑選人手補充禁軍。知州不敢怠慢,讓州下各縣全力配合,郭遵各縣游走,這段日子跑到了西河。 趙縣令當然也不敢得罪此人,刻意奉承,又是陪酒,又是打點禁軍眾人,只求平安無事就好。哪里想到不成器的兒子竟然鬧出這么大的禍事,自己想要遮掩,都是無從下手。趙縣令暗中打定了主意,這件事了,定然準備一份厚禮送與郭遵,只求破財免災。 郭遵見趙縣令推搪,淡淡道:“這不是小事,好像是大事。其實……我也可以幫點忙…”他不經意地望了狄青一眼,嘴角帶著絲笑意。這時候有禁衛急匆匆地趕來,低聲在郭遵耳邊說了幾句話,郭遵臉色微變,皺了下眉頭。 趙縣令聞言喜道:“怎敢有勞郭大人?”趙縣令覺得郭遵是站在自己這面,來了底氣,喝道:“狄青,京中郭大人在此,你還不趕快束手就擒,若真的再行頑抗,就算你逃出了這里,一輩子也要和你大哥一起做個逃犯! 狄青心中微動,暗想趙縣令說的也不錯,自己雖準備亡命天涯,但大哥和小青呢,難道也要一輩子戰戰兢兢地過日子?他一時沖動,只想到這個解決的方法,但見到郭遵笑望自己,突然想到個念頭,說道:“郭大人,我要從軍!”他想自己亡命天涯不要緊,可不能連累了大哥,這個郭大人看似個好官,自己當求他庇護,才能洗刷大哥的冤情?梢笕藥椭,首先的條件當然是加入禁軍。 眾人一怔,沒想到狄青這時候竟然說出這句話來。趙縣令冷笑道:“狄青,你可是瘋了?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,竟然要入禁軍?” 郭遵哈哈一笑,卻是說道:“大丈夫一言九鼎,狄青,你可要記得自己說過的話! 狄青點頭道:“在下絕無虛言! 趙縣令見郭遵竟然真有答應狄青的意思,不由大急道:“郭大人,這如何使得?狄青窮兇極惡,要挾犬子,本是惡人,不能放過!” 郭遵道:“不錯,若是惡人,自然不能放過!彼捯舨怕,突然上前一步,大喝一聲,出手向一人抓去。 眾人又是一驚,原來郭遵對付的不是狄青,竟然是一旁的那個棍子。 棍子遽然大驚,也沒有想到郭遵竟然會向他出手,可此人畢竟有幾分本事,長棍一顫,連擊郭遵的手臂、胸口和肋下。這一招棍影重重,變化萬方。 趙縣令駭道:“棍子,你瘋了嗎?還不住手!”他話音未落,郭遵竟已奪下長棍,再喝一聲,單手前送,棍尾戳中了棍子的胸口。 ‘喀嚓’聲響,棍子胸口的骨頭都被戳斷,一口鮮血噴出,倒飛而出。才落在地上,棍子竟翻身躍起,就想要翻墻而走。不想郭遵縱步上前,長棍掃出,正中棍子小腿。棍子慘叫一聲,摔倒在地,再也無法起身。郭遵收了長棍,森然喝道:“拿下!”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第二章 天王(2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早有禁軍上前,長刀出鞘,架在棍子的脖頸之上。 趙縣令嚇得冷汗直冒,連聲叫道:“郭大人,你……你拿錯人了! 郭遵仰天笑道:“絕對不會錯了。我聽說還有一人混在這里!蹦抗庖粧,從眾護院的臉上掃過,眾護院皆是面無人色,不知道郭遵到底是什么打算? 陡然間,一人從人群中竄起,倏然已到了墻下,再一翻身,竟然躍出了墻頭。幾個禁軍見狀,也是跟著追過去,躍出了墻頭。郭遵不動,嘴角帶著絲冷笑。眾人大聲驚呼,只因發現翻墻而走的那人竟是車管家,都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,這個車管家一直以來都是個文弱書生,怎么會有這般身手? 趙縣令已覺得不對,額頭汗水滾滾而下,吃吃道:“郭大人……這……這到底怎么回事?” 郭遵轉向狄青道:“狄青,放開趙武德! 狄青猶豫一下,終于棄劍在地。郭遵見狀道:“綁起來!庇薪娚锨,將一人五花大綁,眾人幾乎要暈倒在地,原來禁軍綁的不是狄青,竟然是趙武德。趙縣令急了,上前道:“郭大人,錯了,錯了! 郭遵冷然道:“趙縣令,你可知道棍子、索明和車管家都是何人?” 趙縣令茫然道:“他們……他們是誰?” 郭遵冷哼一聲,伸手一抓棍子胸口衣襟,竟然將他衣襟抓裂,露出胸膛,只見那胸膛上刺著一個大大的‘!。眾人茫然不解其意,趙縣令卻失聲叫道:“是彌勒教的人!” 郭遵冷笑道:“不錯。這三人都是拜彌勒教,妄想造反的人。我這次到了汾州,借招募之名,其實就是要查彌勒教一事。趙文廣,你私藏這種人在府中,還敢說我錯了?”他直呼趙縣令的名字,那已不把他當做縣令來看。 趙縣令大汗淋漓,慌忙跪倒道:“郭大人,下官真的不知情呀,求你……求你……秉公處理! 山水輪流轉,方才趙縣令還是趾高氣揚,可這會兒已抖得如秋風落葉般。狄青暗自奇怪,不知道彌勒教是什么來頭,竟然讓趙縣令驚怖如斯。 郭遵道:“如何處置,自有審刑院處理。來人,將趙文廣押下去!庇薪l上前,將趙家父子押了下去,眾差人見狀,不敢阻攔。郭遵又道:“李簡,可通知此地知州了嗎?” 一禁軍站出來道:“指揮使,已有人前去通稟,想必知州很快就會趕到!惫顸c點頭,走到狄青的面前道:“帶人回去吧。記得你說的話,三天后來這里找我! 狄青死里逃生,一頭霧水,問道:“郭大人,我大哥他……” “你大哥怎么了?”郭遵不解道。 狄青忙把狄云的事情說了一遍,忐忑道:“只怕我連累了大哥!惫窆恍,“這也算事情嗎?你放心,方才你殺的那人,正是彌勒教的教徒,你非但沒錯,反倒有功。至于你挾持趙武德一事……他本來就該死,私藏造反之人,豈是小事?他父子不砍頭也要刺配,你大哥不用逃難了!闭f罷,有一禁軍急急過來低語幾聲,郭遵臉色微變,說道:“好,我馬上過去!彼虻仪,說道:“我三天后在此等你! 狄青點點頭,見郭遵離去,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,恍如做了一夢。 小青上前為狄青包扎傷口,哽咽道:“狄青,苦了你了! 狄青想起一事,忙道:“小青,你千萬莫要對我大哥說我從軍的事情! 小青微愕道:“那怎么能瞞得住他呢?”她已知道狄青以從軍為代價,換取狄云和她的幸福,感激莫名。 狄青抬頭望天,見風輕云淡,無奈道:“瞞一天算一天吧! -------- 需要點推薦票。呵呵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第二章 天王(3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三日轉瞬即過,狄青愁眉不展,始終想不出離家的借口。狄青知道大哥只盼望他能老老實實地做人,若是知道他當兵,多半又會傷心。 趙縣令父子伏法之后,狄青當下帶領小青去了放羊坡,狄云那時候已經醒來,知道狄青為了自己去了縣衙,又是吃驚又是擔憂,逼牛壯一定要帶他前往縣衙。牛壯正無可奈何之際,狄青和小青終于趕到,狄云又驚又喜,狄青只說碰到了個好官,自己不但沒有過失,反倒有些功勞。 狄云聽后,本想呵斥狄青,但見弟弟渾身是血,肩頭帶傷,正是為他這個大哥如此受苦,哪里忍心再說什么?狄云慶幸終于無事,只覺得是祖上積德,又帶狄青到爹娘的墳前上香禱告。張鐵匠經過這件事后,只怕女兒嫁不出去,一改吝嗇的本性,竟然催促狄云盡快迎娶小青,只商量了盞茶的功夫,就決定第二天操辦喜事。 狄云雖跛了腿,但因禍得福,當然是喜悅無限。狄青和牛壯二人立即著手準備,狄家貧窮,準備雖是草草,但到處披紅掛彩,也有幾分喜氣。 狄青忙碌了一晚,終于將家中布置妥帖,天光未亮,早劈好了可用數月的柴禾,這才坐在庭院中,呆呆地望著天際。 他要走了,他不能失信于人。雖然他發現就算他不從軍,事態可能也會一樣地發展,但他既然答應了,就要做到。更何況,他驀地發現,原來外邊還有更廣闊的天空,那對他來說,顯然是個極大的誘惑。 可是他大哥腿跛了,他又如何能安心地離開大哥? 腳步聲響起,狄青沒有回頭,知道大哥走了過來。狄云走到狄青身旁,和他一塊坐在臺階上,沉默了半晌,說道:“弟弟,你還記得爹爹教過我們的一句話嗎?” “是什么?”狄青隨口問道。 “他說人生最重要的就是一個‘信’字!钡以凭従彽溃骸白鋈瞬荒軣o信,不然無以立足天地之間! 狄青滿懷心事,說道:“不錯,不但父親這么教我們,就算大哥也是一直這么教導我,我從來不敢忘記! “所以……你該走了!钡以评^狄青的手來,放在他手上一物。狄青見是錠銀子,一怔道:“走?去哪里?” 狄云微笑道:“去你答應去的地方!钡仪噌θ恍盐虻溃骸按蟾,你都知道了?”狄云道:“小青把一切告訴我了,你莫要怪她。我看得出,你不想失信于人!大哥當初不想你從軍,是因為看多了軍士的為非作歹,不想你沾染了那些匪氣?墒俏椰F在知道了,雄鷹自有雄鷹的去處,不能學家禽一樣拘泥在庭院。狄青,你長大了,知道什么是對的,什么是錯了,大哥也就放心你走了。大哥沒什么積蓄,只有這點銀子,你帶著路上傍身,不要推,聽大哥的話! 狄青緊緊地握住那錠銀子,鼻梁酸楚,“大哥,可是……” “可是什么?我腳雖跛了,但養活一家人還不是問題!钡以莆⑿Φ溃骸澳惴判淖甙,不要擔心我。我聽說趙氏父子都被下獄,解往汾州大牢,再也不能為難我們了。弟弟,出門在外,沒有家人照料,你要好好照顧自己。你記得,若有什么不好的,這里永遠還有你的家! 狄青遲遲才道:“那總要等到接了新娘子才好! 狄云笑道:“好!笨苫剞D頭的時候,忍不住用衣袖揩拭下眼角。 他們兄弟相依為命多年,狄青離去,狄云有著深切的不舍,可他看出了狄青的為難,他知道弟弟有更遠大的志向,所以他能做的不多,只求自己不拖累弟弟。 新娘子進門時,狄青已踏上了未知的征途。 狄青大踏步地離去,到了大哥再也望不到的地方,這才轉身向家的方向拜了三拜,說道:“大哥,我不會讓你失望,你自己保重!彼従徴酒鹕韥,只是背了個簡單的包袱,帶了幾件換洗的衣物和一點干糧。那錠銀子,他還是放在了大哥的房間之中。他并不知道,他決然離去的時候,狄云已發現了那錠銀子,眼中忍不住地落下淚來。 狄青到了縣衙后,見有禁軍守在門前,抱拳道:“這位官大哥,在下狄青! 禁軍道:“你就是狄青?快進來,郭指揮正在等你!彼麕ьI狄青入了衙內,郭遵正坐在前廳,旁邊坐著個年輕人。 狄青望見,只感覺那年輕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劍! 那年輕人臉色蒼白,目光有如劍鋒般敏銳,上下打量了狄青一眼,微有詫異。站起來對郭遵道:“郭指揮,這次還需你幫手! 郭遵緩緩點頭道:“國家大事,郭某當盡力而為! 那年輕人再施一禮,轉身離去。狄青這才舒了口氣,感覺被那年輕人盯著,渾身上下都不舒服,不由琢磨這年輕人什么來頭。 郭遵目送年輕人離去,轉頭對狄青道:“你果然來了! 狄青施禮道:“在下既然答應了,怎能不來呢?” 郭遵贊許道:“說的好,丈夫說到就要做到,若是連個信字都無能做到,何談保家衛國?我郭某這輩子不服旁人,只服那一諾千金的義士。其實我看到你的第一眼,就知道你是可造之材。那對子眼的法子,不是一般人想得出來的! 狄青見他看穿自己的小聰明,尷尬一笑。郭遵還待再說什么,一禁軍走進來,低聲道:“郭大人,兄弟們都準備妥了! 郭遵點頭道:“好,馬上出發。狄青,你可都準備好了?” 狄青點頭,不發一言。郭遵看出他的心事,說道:“丈夫志在四方,若不趁年輕闖一闖,到老了終究會有遺憾。狄青,我想,你以后不會后悔自己的選擇的。走吧!彼蟛阶叱隽丝h衙,門外早就有數十禁軍在等候,每人身邊都跟著一匹馬。 郭遵命人又牽一匹馬兒過來,說道:“會騎馬嗎?” 狄青道:“騎過牛! 郭遵笑道:“那也差不多了。到了驍武軍,不但要會騎馬,還要騎得最好。上馬!北娙朔砩像R,動作矯健。狄青雖從未騎過馬,但身手亦是矯捷,翻身上馬,不甘示弱。郭遵見狀微微點頭,撥轉馬頭,一馬當先向東馳去。 這一路竟跑出了百來里,一直到汾水岸邊方才稍歇。狄青少出西河,頭次跑了這么遠的距離,忍不住回頭望了眼,知道每跑一步,就離家鄉遠了一步,離大哥遠了一分,心中難免傷感。轉瞬昂起頭來,心道郭遵說的不錯,男兒志在四方,自己不能讓旁人瞧輕了。 --------- 需要點下周的推薦票,呵呵,有空的朋友們,明天開始,登陸起點的時候,都投點推薦票吧。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天王(4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需要些推薦票,兄弟們,給點力! ------- 眾人到了汾河岸邊,乘船過河,然后一路南下又跑了數十里,這才停了下來。 狄青只以為郭遵會轉向東南前往京城開封,不想郭遵竟命眾人尋找汾河稍淺的地方再次渡河,竟又向來時的方向奔回,走的盡是偏僻的山路。狄青大惑不解,不明白郭遵到底要去哪里。因為從路途來看,郭遵完全是在繞圈子,如果這樣趕路,豈不從西河徑直南下更是痛快?可他見眾人都是肅然無語,也就不再發問,暗想反正你們管吃管住,跟著就是。 沒想到當晚眾人都在山野留宿,從包袱中自取干糧,就著山泉食用。狄青那匹馬上也有個包袱,里面放著干糧、臘肉和果脯。狄青悶葫蘆一樣,吃了干糧后,找了干草鋪在山中背風干燥的地方休息,他自幼貧寒,并不以風餐露宿為苦。 半夜時分,狄青靠在山壁上,望著星空璀璨,銀河劃空有如天塹,暗想到和大哥這么一別,不知何時再能相見?正思念間,聽到左側有極輕的腳步聲傳來,狄青心中一凜,扭頭望過去,見到郭遵正站在不遠處望著自己。 狄青緩緩起身道:“郭大人,找我嗎?” 郭遵微笑道:“你耳力不錯,是個習武的胚子?上У氖恰狈γ麕熤更c,武技還有待提高! 狄青點點頭:“在下家貧,請不起師父! 郭遵坐了下來,招呼狄青也坐下,不談武功一事,問道:“你聽過彌勒教嗎?” 狄青道:“聽過?扇舴谴笕水敃r指出,我還不知道那些人是彌勒教的人?墒菑浝战逃衷趺戳,好像大人對這個教極為痛恨?” 郭遵嘆道:“‘釋迦佛衰謝,彌勒佛主事’這句話你聽過沒有?”見狄青搖頭,郭遵笑道:“其實我在你走后,就派人調查了你的身世,知道你家境貧寒,為人仗義,不過很少出西河,當然很多事情都不知道,我多此一問了! 狄青慚愧道:“在下本就是個蠻力小子,懂得不多,大人見笑了! 郭遵道:“誰又生下來就懂這些呢?狄青,寧笑白頭翁,不笑少年貧,我看得出,你有志向,有氣節,若能發憤圖強,以后前途無限! 狄青心下感激,道:“多謝大人謬獎。其實……”他想要說些什么,終于還是忍住。 郭遵盯著他道:“其實什么?” “其實也沒什么!钡仪嗪偃灰恍,“不過是鄉下人的妄想罷了! 郭遵反倒來了興趣,“說來聽聽! 狄青不知道郭大人怎么會如此熱情,尷尬道:“其實我娘親對我期許很高,總說我以后會有宰相之才……她說自己年輕的時候,有個很靈的術士給她相面,說她和宰相有緣!辈恢獮楹,他總感覺郭遵和他大哥一樣,都已算是他的親人,是以出言沒有顧忌。 郭遵睜大眼睛道:“難道說……你娘嫁給了個宰相?” 狄青搖頭道:“那倒不是,術士說我娘會生出個宰相!币姽裱壑樽拥傻暮团Q垡粯,狄青也覺得好笑,說道:“因此我娘生前總是對我說,兒子,你要努力,莫整日只知道玩耍,你以后是宰相的命。嘿嘿,我倒是想當宰相,可天生不喜讀書,倒辜負了我娘的一番好意。不讀書,不考狀元,怎么能當上宰相呢?” 郭遵扭過頭去,望向遠方道:“那你爹是個什么樣的人呢?” 狄青道:“我爹?他……一直有病,總是不能好,我記事沒有多久,他就去世了。我娘辛辛苦苦把我哥養大,不等我成人,也就去了。唉……我大哥一輩子辛苦,當爹又當娘,把我養大,所以我不能容忍他受委屈! “所以你對大哥極為敬重,拼死也要找趙武德算賬?”郭遵嗓子有些沙啞。 狄青認真地點點頭,“不錯,我只有這個大哥!只有這一個親人!我受些屈辱無所謂,但不能容忍別人欺負我大哥!大哥怕我學壞,說娘說過,當兵的好人少,讓我莫要當兵……因此前幾天郭大人招我入伍,我才百般推辭! 郭遵喃喃道:“原來是這樣。當兵的好人少?”腦海中突然閃現那如梅般的女子,沖他他尖聲叫道,“郭遵,你本領高,那又能如何?我這輩子也不會喜歡你,當兵的……沒有一個好人!”郭遵想到這里,嘴角露出苦澀的笑,可因扭過頭去,狄青并沒有留意。 狄青感覺失言,忙道:“當兵的當然也有好人,比說郭大人!辈黹_話題道:“郭大人,彌勒教到底怎么回事,我們這次是要去抓彌勒教的人嗎?”他隱約看出什么,是以一猜。 郭遵沉默良久,終于道:“彌勒教其實源遠流長,在梁武帝的時候就已創立,隋唐時亦有發展。就算現在京城的大相國寺都有尊彌勒佛,慈眉善目,坐在蓮花臺上,彌勒佛身邊有四大天王守衛,說是要滅盡天下一切邪惡。握蛇的叫做廣目天王,手持大刀的叫做持國天王,背負寶劍的叫做增長天王,扛著一把傘的叫做多聞天王! 狄青聽得納悶,不知道郭遵為何要對他說起這些。 郭遵抬頭望向明月,這時清冷的光輝籠在他的臉上,讓他看起來滿是剛毅。狄青初識他的時候,只覺得這個大人有些粗莽無稽,后來得他贈銀相助,感覺此人豪爽正直,這刻談起彌勒教,又覺得郭遵見識非凡。 狄青并不知道郭遵出身軍功世家,文武雙全,卻是不自覺地對郭遵產生了敬仰之意。 郭遵又道:“都說這四大天王護衛彌勒佛,鏟除天下邪惡,這教的本意是好的。但教本無罪,罪在人心呀!”郭遵長嘆一聲,“彌勒教很多時候都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,在北魏、隋末都掀起了滔天大浪。到本朝的時候,彌勒教本已勢衰,可這些日子以來,朝廷卻查到有人利用彌勒教蠱惑人心,行造反之事!屽确鹚ブx,彌勒佛主事’這句話說的是佛主釋迦牟尼衰落,彌勒佛要領眾人開辟另外的世界,造反之意不言而喻。太后聞言大怒,這才命開封府派人調查此事,我亦要協助調查。因此我明里是來汾州招募禁軍,可真正的目的卻是調查彌勒教徒的分布。我發現西河有彌勒教徒出沒的痕跡,這才和趙縣令交往,可不經意地發現他是個大大的貪官,我原本想上奏朝廷,不過又怕打草驚蛇,這才忍耐一時。然后……你來了,剩下的事情你也知道了! 狄青不安道:“若非我不知輕重地殺出,說不定郭大人已將他們一網打盡了! 郭遵安慰狄青道:“其實我只是查出索明和棍子與彌勒教徒有關系,卻不知車管家也是。不過我總懷疑還有人夾雜在那里,這才虛言欺之,車管家做賊心虛,竟翻墻跑了! 狄青靈光一動,說道:“其實郭大人特意放他走的,是不是?” 郭遵眼中露出狡黠的笑,“狄青,你很聰明。不錯,我特意放車管家離去,命人暗中跟蹤他,到現在已知道他們的老巢就在西河南方百余里的白壁嶺。我雖捉住了棍子,但棍子極為狡猾,采用棄卒保帥的法子,說出幾處無關痛癢的巢穴。我索性將計就計,這幾日用霹靂手段鏟除了這幾處地方,然后大張旗鼓的宣布回轉京城……” 狄青醒悟過來,“郭大人特意兜個圈子,然后悄悄地回轉,就是要潛入白壁嶺,趁他們懈怠的時候,殺他們個措手不及?” 郭遵微笑道:“正是如此。好了,該說的我已經說了,你好好休息,明天說不定就會有場惡戰呢!彼鹕黼x去,高大的身軀在月光下拖出個落寞的影子。 狄青感覺有些奇怪,不解郭遵為何對他這個新兵說及這些事情?可無論如何,郭遵對他很是器重一點不假。狄青初離家鄉,一時間心緒如潮,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天王(5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第二日清晨,郭遵按兵不動,命眾人繼續休息。眾禁軍凜然遵從,狄青卻是拿出新發下的刀,比比劃劃。白日轉瞬即過,臨近黃昏的時候,有個百姓裝束的人摸到這里,狄青認出那人就是招兵的那個瘦子,叫做趙律。趙律低聲對郭遵說了幾句,郭遵點點頭,喝道:“準備出發! 眾禁軍早就憋著一股勁,聞言紛紛躍起。郭遵命令眾人五人一隊,換上百姓所穿的衣服,然后將早就準備好的地圖展開,對眾人吩咐這次要做的事情。 原來每到月圓之夜,彌勒教徒按照慣例,都要舉行祭月儀式。眼下彌勒教因被朝廷注意,紛紛銷聲匿跡,可得知郭遵已離去,立即決定在白壁嶺的飛龍坳進行祭月。 郭遵早就將白壁嶺的地形熟悉得七七八八,吩咐起來井井有條,這次眾禁軍的主要任務是扼住要道,伺機混入信徒之中,制造混亂,捕殺逆黨,而郭遵的任務卻是簡單明了,殺了彌勒佛! 郭遵為人端是膽大心細,知道‘射人射馬、擒賊擒王’的道理,明白彌勒佛不死,彌勒教隨時都會死灰復燃,是以定下了這條策略。 狄青見郭遵指揮若定,頗有大將之風,不由欽佩非常。他知道郭遵武功極高,當初若是平手而戰,狄青絕對不會是棍子的對手,可郭遵只是兩招就擒住了棍子,身手高強可見一斑。 郭遵吩咐完畢,眾禁軍一撥撥地出發,前往指定的地點,狄青發現唯獨自己沒有任務,不由問道:“郭大人,我做什么?” 郭遵盯著他道:“你跟著我去殺彌勒佛,不知道你敢不敢?”見狄青良久不答,郭遵嘆口氣道:“原來你是沒膽! 狄青猶豫道:“郭大人,若彌勒佛真的該死,在下第一個要殺他?墒恰灰姷迷撍馈m造反,可我也知道,很多百姓作亂也是因為活不下去了,而非執意想要推翻大宋江山! 郭遵淡淡道:“若不親自前去,怎么知道他是否該死呢?” 狄青道:“好,我就跟郭大人一起。只怕……我會拖累你! 郭遵不答,換了百姓衣服,棄馬向西走去,狄青效仿跟隨,見郭遵這次慎重其事,也難免心中惴惴。 明月升起之時,郭遵和狄青已到了白壁嶺邊緣。白壁嶺溝壑萬千,氣象森森,山嶺蜿蜒起伏,有勝水貫穿其中,本是風景秀麗?刹恢獮楹,群山之間總是霧氣朦朧,帶來些許凄迷之意。 郭遵看了下地形,循一條小路而入。才入嶺中沒有多久,就聽到前方大石后有人喝道:“月上孤主墳!” 狄青一怔,不解其意,郭遵從容道:“佛照天地門! 石后轉出兩人道:“你們是哪個天王的手下,怎么……從這里出沒?”那兩人都是一身黑衣,臉上帶個猙獰的面具,夜幕森森下,讓人心生寒意。一人突然伸手指道:“你是誰?”他話音未落,郭遵已如豹子般竄過去,一掌切在那人的喉間,那人喝聲陡止。另外一人大驚,才要吹哨子報警,不想郭遵手掌一拍,那人‘咕咚’一聲,竟然把哨子吃了進去,郭遵再一翻腕,蒲扇般的大手已抓住那人的腦袋,用力一擰,就將那人的頸骨扭斷。 兩個戴面具之人軟軟倒下,郭遵立在那里,道:“狄青,脫下他們的衣服換上,再戴上他們的面具! 狄青見郭遵殺人如殺雞一般,不由暗自慶幸,心道好在自己不是郭遵的敵人。 二人換了那兩人的衣服,又取了面具戴在臉上,郭遵在那兩人身上搜了下,取出兩塊令牌來,拋給狄青一塊,低聲道:“一會兒我來應對,你莫要說話! 狄青接過令牌掛在腰上,問道:“郭大人怎么對這里這般熟悉?”他開始還以為拜彌勒教的不過是一些百姓流民,可見對方組織森然,絕非尋常的百姓,不免駭然。 郭遵哂然道:“自然有人幫我們打探一切!彼辉俣嗾f,緩步繼續沿著山路走去,行了數里,前方樹后有人低喝道:“你們兩個不守在前面,到這里做什么?” 郭遵啞著嗓子道:“有人稟告,說在嶺北見到京城捕頭葉知秋帶人出沒。我只怕他們對佛主不利,特來稟告! 一人從樹后轉出,亦是戴著猙獰的鬼面具,驚呼道:“葉知秋來了?他怎么會到這里?” 狄青很是好奇,不知道葉知秋是什么來頭,竟然讓遠在汾州的彌勒教徒也有些懼意。郭遵道:“我也不清楚,但只怕他們要破壞佛主祭月一事,你快帶我前去稟告天王,讓佛主小心! 那人并不疑心,抬頭對樹上道:“你在這里看著,我帶他們去稟告佛主! 狄青暗自好笑,心道這些人故意裝作鬼氣森森,卻也有個最大的弱點,那就是彼此之間只看面具和令牌,倒讓郭遵有隙可乘。郭遵藝高人膽大,抓住了這點漏洞,輕易地混了進來,真可謂膽大心細。 有鬼面人帶路,郭遵和狄青再過兩道暗卡,進入了飛龍坳。飛龍坳是白壁嶺群山中環出的一處谷地,頗為寬敞。因從谷中望上去,只見到群山連綿,有如蒼龍飛天,是以得名。 這時候月色清冷,清風拂人,狄青到了飛龍坳之前,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。他只以為這里極為偏僻,能到這里的均是彌勒教的首腦人物,不想谷中竟然密密麻麻的跪滿了百姓,足有近千人。所有人都是寂靜無聲,神色虔誠,百姓前方高臺上,有一蓮花臺座,臺座上端坐著一尊金佛,笑口常開。 谷中四周燃著熊熊篝火,彌勒佛前更燃起一堆大火,煙塵滾滾,直沖云霄。 金佛旁邊端坐著四個人物,均戴著天神一樣的面具。 一人身著紅衣,頭戴龍盔,通體如火焰燃燒般,身上竟然盤著一條蟒蛇,手持鐵锏。 另外一人身著青衣,赤發怒目,臉上的面具極為憤怒威嚴,這人斜負長劍,竟有四尺之長。 第三人身著白衣,紫發慈眉,臉上的面具倒是頗有慈悲的表情,他前面木板上插著一把大刀,刃鋒背厚,頗為奪目。 最后一人肩上斜倚著一把長柄大傘,看傘尖鋒銳,竟是精鐵打造。他身著綠衣,面具帶著分微笑。 狄青見了這四人的形狀兵刃,突然想到了昨夜郭遵所說的四大天王。 這四人持蛇、背劍、操刀、負傘,不正是彌勒佛座下的四大護法?也就是廣目、增長、持國和多聞四大天王! 可是四大天王皆在,郭遵要刺殺的彌勒佛又在何處?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第三章 苦戰(1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明月窺人,清風森冷。一陣山風吹過,樹影婆娑,有如鬼怪在張牙舞爪。 狄青雖是膽大,但和郭遵到了這里,有如汪洋大海中的一葉孤舟,不免心中忐忑,向郭遵望去。 狄青望向郭遵,郭遵只望著四大天王之間的金佛! 狄青心中一動,暗想那尊金佛難道就是彌勒佛主?可是那金佛遠比常人身軀要高大數倍,良久未動,看起來就和木偶一樣,怎么會是彌勒佛? 帶鬼面的那人低聲道:“佛主正在祝福蒼生,這時候不能打斷,等一會兒再過去! 郭遵點點頭,盯著那尊金佛,暗想道,‘根據葉知秋的消息,彌勒佛其實就藏身在金佛之中,故作神秘,蠱惑人心,自己雖混了進來,可要過這近千百姓,破四大天王攔截,再擊殺金佛中的彌勒佛,絕非易事。不過……葉知秋的消息是否絕對可靠呢?’郭遵為人看似粗獷,卻是極為仔細,不怕難以脫身,只怕這一擊不中,后患無窮。 正在這時,郭遵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,可一時間卻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。只見跪著的那些百姓紛紛抬頭望天,情緒激動。 郭遵抬頭望天,只見到天空東南角迅疾聚起滾滾烏云。那云來得好快,不用多久,就已遮擋了半邊的明月,再過盞茶的功夫,烏云已掩住明月,布滿了天空。 狄青卻發現四大天王面前都放著一碗水,跪倒的百姓每人面前,也有一碗清水,不知道做什么用處。這些百姓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的看起來甚至一家人都到了這里。狄青看到這里,突然想起大哥,心中一陣溫馨,覺得這些人當然是善良的百姓,那彌勒佛也不見有什么窮兇惡極之處,郭遵這次奉朝廷旨意來剿殺彌勒教,也不見得名正言順。 天空黯淡,篝火熊熊,輕煙彌漫中,群情洶涌,讓飛龍坳彌漫在難言的情緒之中。眼看眾百姓就要騷動起來,此時一聲大喝傳來,震耳欲聾,眾人倏然而靜,向臺上望過去。只見那背劍的增長天王霍然站起,喝道:“妖孽已出,佛主除魔!” 操刀的持國天王亦是站起喝道:“佛主濟世,普度眾生!” 增長、持國兩天王想必在百姓心中有著極高的地位,雷霆一喝,百姓騷動已止,這時候只聽到一慈悲聲音傳來,“明月失明,妖孽已生。心若明鏡,普度眾生!痹捯羰菑慕鸱鸱较騻鱽,尚能見金佛的口唇一張一閉。 狄青見到那尊大佛竟然如活人一樣地說話,心中駭然。 這時候烏云蔽月,清風已冷,空中滿是森森的氣息,眾百姓都是跟念道:“明月失明,妖孽已生。心若明鏡,普度眾生……” 百姓越念越快,越念越急,無論老少男女,全像入魔了一樣。狄青本來還覺得彌勒佛和藹可親,但見到這種情形,也是不由心悸。 郭遵聽到佛主出言,不驚反喜,心道若非彌勒佛,誰又有這種本事蠱惑眾生?他已肯定彌勒佛就在金佛之內,四下悄然望去,尋找出手的機會,見眾百姓中竟然也有幾個禁軍潛伏其中,原來眾人混入時已在身上做有暗記,旁人雖看不出,但郭遵還能認出。那幾人雖臉色抹黑,郭遵看其面容,依稀認出那幾人叫做郭邈山、張海和王則,不由暗喜,心道這幾人在禁軍中都是極為機警,武功也是不差,有他們幫手,成功的希望又大了幾分。郭遵并沒有把狄青算在其中,他帶狄青來,卻是有其他的用意。 陡然間臉上一涼,郭遵才發覺天已落雨,緊接著噼里啪啦的雨滴落了下來,那雨來得很快,轉瞬如同瓢潑一般。 眾百姓站在雨中,任憑雨水澆注,無人稍動。巨蟒纏身的廣目天王霍然站起,喝道:“佛主禱祝,天賜圣水! 負傘的多聞天王也跟著起身叫道:“圣水無根,滌惡除塵!” 四大天王一起端起面前的那碗水,齊聲道:“圣水無根,滌惡除塵!”他們將那碗水一飲而盡,眾百姓紛紛跟著喝下。郭邈山三人稍有猶豫,王則終于將水喝下,郭邈山和張海卻趁人不備,將水潑在了地上。 原來這三人是最早奉命潛伏在白壁嶺附近的,打聽到有百姓加入這里,伺機混了進來。聚會的百姓足有千人,但控制百姓的人卻不算多,讓這三人終于混了進來。他們到了飛龍坳后,每人都取了一碗所謂的圣水放在面前,見那水也無異狀,不知何用,可也不敢詢問。郭邈山、張海為人謹慎,不敢喝水,王則卻想,這千余人喝了,總不至于是毒藥,所以還是喝了。 雨中眾人滿是喧囂,郭邈山、張海本以為潑掉碗水無人留意,不想廣目天王陡然喝了聲,“你二人為何不喝?” 廣目天王身軀暴漲,身上那條蟒蛇倏然盤旋起伏,人蛇均是望向郭邈山的方向。 郭、張二人暗自叫苦,不想廣目天王竟有如此犀利的眼神,增長天王一抬腳,已下了木臺,緩緩向郭邈山的方向行來,喝道:“你是哪里來的奸細?” 增長天王話音未落,已伸手拔劍。只聽‘嗆啷’聲響,四尺長的巨劍已被他握在手上,空中帶出炫目的亮色。他不再上前,伸劍一指道:“殺!” 增長天王‘殺’字出口,只聽到兩聲慘叫傳出,狄青見狀,突然背脊涌起一股寒意。原來郭、張二人還是沒事,但卻有兩個百姓突然抓住身邊的兩個人,一口咬在對方的喉管之上。被咬之人竭力掙扎,但終于越來越是力弱,再過片刻,已然不動。 那兩人竟被人活生生地咬死! 郭邈山、張海臉色巨變,見到周邊的百姓眼中都露出了野獸一樣的光芒,不由大駭。 多聞天王悠然說道:“彌勒下生,新佛渡劫,殺人善業,立地成佛。殺一人為一住菩薩……殺十人為十住菩薩……”他尚未說完,飛龍坳已完全失控。在場的百姓都和發了瘋一樣地相互撕咬,嘴角卻都帶著讓人心寒的笑意。 狄青見有像夫妻的人互相掐著脖子,形同陌路,有像父女的人廝打掐咬,喋喋怪叫,有像兄弟的人反目成仇,拳打腳踢。本來還是幽幽的谷中,轉瞬已變成了人間地獄。他這才明白郭遵為何一定要除去彌勒佛,實在是這里的血腥殘忍讓人發指! 郭邈山、張海已陷入了眾人的圍攻之中。 郭遵心中暗驚,驀地想起一件往事,暗叫糟糕。 原來北魏宣武帝之時,冀州有一人叫做法慶,自命‘新佛’,創所謂的‘大乘佛’,以李歸伯為十住菩薩。別的教派都講究渡人渡己,勸善救人,就是這個新佛講求殺人成佛,而且主張殺的人越多越好。這個大乘佛有一種迷失心性的藥物,可讓父子反目,夫妻成仇,后來法慶、李歸伯掀起了無邊的風浪,終于被朝廷鎮壓,不想到了今日,當年之事竟然重演! 可這有造反之意的彌勒佛,讓手下信徒在飛龍坳自相殘殺又是為了哪般? 郭遵不及多想,輕嘯一聲,整個人已憑空躍起,腳尖連點,竟踩著百姓的頭頂而過。 他嘯聲才起,人已在空,嘯聲未歇,人已沖到高臺之上。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苦戰(2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眾人被他嘯聲所攝,有了片刻的安寧。四大天王聽到那嘯聲,都是詫異莫名,不想飛龍坳中除了郭邈山等人,竟然還有高手潛伏其中。持國天王見郭遵沖來,喝道:“何方妖孽?前來送死!”他一翻腕,砍刀已落在手里,大喝聲中,向郭遵兜頭砍去。刀風夾雜雨水,劈頭蓋臉地沖去,聲勢驚人。他想要一刀將郭遵逼落到木臺之下,百姓已被迷失心性,自會困住郭遵。 郭遵冷哼聲中,不退反進,竟然擦著刀鋒穿過。利刃分落,斬下郭遵的一片衣襟,可他一伸手就已抓住持國天王的手腕,奪過他的砍刀,反手一肘,正中對方的胸膛。 “砰”的大響后,持國天王退后幾步,只覺得氣血翻涌,不由駭異。他身為彌勒佛座下的護法,四大天王之一,武功之高不言而喻,可郭遵遽然殺出,一招就奪下他的兵刃,還差點打得他口吐鮮血,這人武功之高,持國天王從未見過。 郭遵也是心中微凜,他這一肘雖是倉促,但擊斃一頭牛都不是問題,本以為就算不能擊斃持國天王,也能打斷他幾根胸骨,不想持國天王體魄雄壯,這一肘只讓他退后幾步。 郭遵應變極快,奪刀退敵,再上一步,單刀帶著水痕化作一道清朗的弧線,已向持國天王砍到。持國天王不敢接招,就地一滾,已下了木臺。郭遵逼退持國天王,再不猶豫,凝勁在臂,厲喝一聲道:“妖孽受死!”這時候天空“喀嚓”一個閃電劈下來,劃破四野。郭遵手中單刀如閃電般飛出,正劈在彌勒佛的肚子之上! 郭遵出招,虛虛實實,明取持國天王,卻留了十二分的力氣刺殺彌勒佛。這一刀擲出,直如霹靂,彌勒佛本是笨重,又如何能躲得過這驚天的一擊? “呯”的一聲巨響,金佛炸成碎片。郭遵一招得手,卻是暗驚,原來彌勒佛雖是中空,但其中竟沒有人影! 彌勒佛主未在金佛之中藏身,那方才到底是誰在蠱惑人心? 郭遵來不及多想,發現自己已深陷夾擊之中。郭遵殺出,增長天王尚在臺下來不及救援,持國天王也被郭遵逼到臺下,但彌勒佛身旁尚有廣目、多聞兩大天王。這二人見郭遵擊碎金佛,早就怒不可遏,一持鐵锏,一挺寶傘,雙雙向郭遵攻來。 郭遵驀地發現,原來這四大天王武功均是極高,比起索明、棍子二人不可同日而語。 廣目天王雙锏一攻一守,瞬間已遞出七招,封死了郭遵的左右上下,多聞天王只是大喝一聲,挺傘就刺。這二人配合聯手,威力無儔。 郭遵只退了一步,就到丈許之外,避開兩大天王的驚天一擊。他斜睨過去,見郭邈山等人早就陷入人海,狼狽不堪,狄青卻已不見了蹤影,而增長、持國兩大天王手持利刃,已向臺上靠來。 是戰是退?郭遵腦海中才閃過這個念頭,廣目、多聞兩天王已再次攻到。郭遵再退一步,身軀微弓,已如獵豹待噬一般,伺機待發。 殺不了彌勒佛,就殺了這兩個天王,為朝廷鏟除禍害! 郭遵想到這里,已凝勁全身。他本是遇強更強的性子,這時候雖身陷包圍,卻沒有絲毫畏懼之意。 兩大天王心中一凜,竟止住了攻勢。方才雖不過交手兩招,可這二人都知道郭遵這人武功奇高,知道此人蓄力一擊,定是威猛無儔。 這時候天地間突然一暗,郭遵這才發現大雨滂沱,竟已澆滅了木臺前最旺的那堆大火。大火陡熄,谷中陷入一片黑暗,郭遵眼前只殘留著對手的兩道影子,心中一動,悄無聲息地橫向移開三步。 空中陡然風聲大作,隱有金刃剌風之聲,這時候天空一道霹靂,耀亮了四野。兩大天王都是經驗豐富之輩,見火焰陡熄,仗著熟悉地勢,只憑直覺,不約而同的都殺到了郭遵身前。 可霹靂一起,二人才發現郭遵早就消失不見,不由錯愕萬分。 這時候只聽到震天價的一聲喊,“妖孽受死!”廣目天王只察覺一道疾風已撲到身側,不由大喝一聲,雙锏齊落,向那道疾風擊了過去。只聽‘呯’的一聲大響,火星四射,廣目天王只見到一柄單刀落了下來,心中大驚,不待再次發招,就見到一拳頭迅疾變大,重重擊在他的臉上。廣目天王慘叫一聲,已如斷線風箏般地飛出,落在地上時,扭曲了兩下,已沒有了動靜。 原來郭遵一拳極為剛猛,有如鐵錘一般,不但擊毀了廣目天王的面門,還擊斷了他的脖頸。 郭遵一擊得手,順手取了對手的一根鐵锏,迅疾后退。方才他撿起單刀、擲出單刀誘敵,趁廣目天王招式用老之際,一招斃敵。他作戰經驗極為豐富,知道敵眾我寡,只能伺機翦除彌勒佛的羽翼。 廣目天王身死,多聞天王不驚反怒,呼喝聲中,已朝郭遵的方向沖來,他一抖長傘,連刺數下,均是刺在空處。多聞天王察覺不出對手動向,悲憤莫名,大聲喝道:“給我滾出來!”這時候天空又是一道霹靂,照亮了四野,多聞天王驀地發現,原來郭遵就在他身左數丈開外,大喝一聲,已沖了過去。 閃電過后,四野盡墨,伸手不見五指。 郭遵見多聞天王沖來,橫閃幾步,他已看出多聞的長傘極盡奧妙,絕非只有長槍的那種功能,若是冒然接戰,并沒有勝出的把握?晒癫砰W了兩步,突然感覺危機陡升,毫不猶豫地腳尖再點,已向一旁縱去。 一道闊劍倏然而落,幾乎貼著郭遵的身軀劈下。若郭遵慢了一步,只怕就被這劍劈成兩半。郭遵暗自驚凜,知道增長天王已掩到了木臺之上,劍風陡然大作,郭遵不明情況,也不接戰,再橫移一步。 郭遵借著天黑掩藏自己的行蹤,行動有如貍貓一般。不想再走一步,腳下卻是‘咯’的一聲響,原來他已退到金佛碎片之旁。雖在狂風驟雨間,增長天王卻是聽得清楚,闊劍一擺,疾刺過來。 郭遵急退,只想盡速退到臺下,一路上‘咯咯’作響,不想才退了兩步,陡然覺得一銳利之物刺到了腰間。郭遵大驚,身形急扭,只聽‘嗤’的一聲響,一尖銳之物已刺入他的腹部。郭遵厲喝一聲,單锏砸去,只聽到“咯”的一聲響,那物折斷,可一掌卻是迅疾打到,正中郭遵的胸口。 這一掌力道極宏,郭遵借力倒退,徑直飛出了木臺,跌落在地上,噴出一口鮮血?尚闹懈邱斎,不知道哪里來了個這么厲害的敵人? 方才郭遵借雷電之光,早就留意到身后只有金佛碎片,再無其他,哪里想到竟有人鬼魅一樣的出現,還重創了他。 郭遵滾落臺下,一道霹靂擊下,只見到臺上多了一人,臉上戴個面具,笑容可掬,就如小一號的彌勒佛般,驀地醒悟,原來傷他之人就是他遍尋不獲的彌勒佛主。他方才一刀雖擊破金佛,但此人多半藏身木臺之下,竟忍而不出,在這關鍵時刻,才給郭遵致命的一擊。 郭遵想明這點,卻聽身后再起疾風,一人飛撲而到,一刀劈來。郭遵回锏一架,只聽到‘當啷’聲響,鐵锏落地,原來持國天王已趁隙殺到。 郭遵被一掌擊得骨頭差點散了,手臂乏力,竟然擋不住持國天王一擊,只見天地間一道道閃電劈下來,照的蒼穹時明時暗,再也掩藏不住身形,又斜睨到臺上那三人已躍了下來,暗自叫苦,“難道老子縱橫一世,今日就要立地成佛不成?”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苦戰(3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持國天王刀勢如雷,滾滾殺到,郭遵手無寸鐵,只能連連倒退,驀地一人橫向殺出,竟然抱住了郭遵,桀桀怪笑不已。持國天王大喜,見那人是尋常百姓的裝束,想必是被迷失了心智,這才抱住了郭遵。郭遵重傷之下,竟然掙脫不得,持國天王毫不猶豫,一刀劈下,就算將那百姓劈成兩半,也毫不在意。 持國天王單刀一落,陡然間心中一凜,本應無法掙脫百姓的郭遵竟霍然閃開,他才要追擊,不想那百姓卻是手腕一振,一道青光從袖口飛出,刺中了持國天王的胸口! 持國天王大叫一聲,翻身栽倒,眼中滿是不信之意。方才他雖一刀劈下,但也防備郭遵狡猾,故作不能掙脫,再施辣手反擊,所以全部心神都放在郭遵身上,哪里想到本是渾渾噩噩的百姓竟突然出手,而且一出手就是極為高明的劍法! 事發突兀,彌勒佛主和增長、多聞兩天王都是來不及救援,三人縱落,已將郭遵和那百姓圍住。 郭遵搖搖欲墜,還能笑得出來,“看來老子命不該絕,你竟然也混了進來!背謬焱跻凰,他已操起那柄砍刀,微覺沉重,心中一沉,知道方才耗力極巨。 那百姓道:“活不活得成,還得看你的運氣!彼跉庵袧M是關切,“你……”他本來想問郭遵傷的重否,可見那三人已圍了過來,把話又咽了回去。 大雨滂沱,眾人渾身被澆得通透,可那百姓被雨一洗,有如長劍磨礪,更顯鋒芒。 多聞天王突然訝聲道:“葉知秋?京城捕頭一葉知秋?” 那百姓微微一笑道:“正是在下! 那百姓就是狄青在縣衙所見的年輕人,也就是京城名捕葉知秋,外號一葉知秋。 葉知秋見多聞天王竟認識自己,雖臉上帶笑,可思緒飛轉,琢磨著眼前這幾人到底是誰? 這次郭遵奉旨前來汾州,以招募禁軍為名,暗里配合開封府的捕頭葉知秋剿滅聲勢漸大的彌勒教。葉知秋為人機警,武功高強,到了汾州后明察暗訪,終于得知彌勒教老巢所在,而且成功的混了進來。郭遵能知道彌勒教的暗號,也是葉知秋的功勞。郭遵為怕打草驚蛇,并不徑直帶兵過來剿滅,決定擒賊擒王。 葉知秋贊同郭遵的計劃,也喬裝成百姓到了谷中,伺機幫助郭遵。 方才郭遵一擊失手,葉知秋也是大為詫異,不解原因。后來臺上漆黑一片,葉知秋只好等在臺下伺機救援,他知道郭遵武功高強,倒不虞郭遵是否能夠對付四大天王?蓮浝辗鹬黩嚾粴⒊,擊傷了郭遵,葉知秋也是救援不及。 葉知秋在郭遵最危急的時候,終于及時趕到,而且和郭遵聯手,一出手就殺了持國天王?裳巯聫浝辗鸷驮鲩L、多聞兩天王完好無損,郭遵看起來傷得不輕,他們以二敵三,要想安然闖出并非容易的事情。 郭遵明白葉知秋的心意,不想他分心,嘿然道:“我沒事,再殺幾人也不成問題!彼鋵嵰彩怯矒,方才挨了一刺一掌,只覺得連運勁都是胸口大痛。 大火雖熄,可霹靂一個接著一個,將四野照得亮如白晝。葉知秋暗道雷電交加若此的情狀一生少見,竟讓他和郭遵無可遁形,也算是天公不開眼了。 這時候近千百姓已死了半數,郭遵、葉知秋雖駭然這種殘忍的情形,可也無暇顧及。 彌勒佛主臉上總帶著那慈悲的笑容,可眼中透出的殺氣卻遮蓋不住,五人如同木雕泥塑,渾然不動,瘋狂的百姓似乎對彌勒佛主還殘留著尊敬,只在眾人之外撕咬。 又是一道紫電劃破夜空,彌勒佛主突然大聲呼喝了一句,郭遵、葉知秋都聽不懂他說什么。喝聲未歇,增長、多聞兩天王已向郭遵攻去。 葉知秋沒有動,因為他發現彌勒佛主的雙眸如刀,已定在了他的身上。他只要稍動,只怕就要受到彌勒佛主最犀利的攻擊。 這個蠱惑人心的叛逆,竟然武功奇高! 郭遵已左支右絀,誰都能看出,他重傷之下,已支撐不了多久。增長天王劍光若雪,多聞天王傘傘若冰,二人傾力之下,已凍結住郭遵。彌勒佛主雖未稍動,但已勝券在握。 彌勒佛主的用意很明確,殺了郭遵,再滅葉知秋! 葉知秋感覺渾身上下有如水里撈出來一樣,雨水順著額頭,流過眼瞼,再沿著下頜一點點地滴落,他眼睛不眨一下,但一顆心早就沉了下去,他發現自己沒有勝出的把握。 郭遵驀地腳下一個踉蹌,增長天王闊劍霍然滑落,已在郭遵的手臂上劃了一劍,鮮血飛濺,轉瞬被雨水沖淡,郭遵厲喝一聲,反擊一刀,角度極為刁鉆。葉知秋心中微喜,知道郭遵這一刀,多少能扳回些劣勢,不想多聞天王長傘陡開,已架住了郭遵的一刀! 郭遵一刀砍在傘上,只覺得一陷一彈,單刀之力已遭化解。多聞天王的大傘不知用何材質構成,利刃竟然劃它不破。多聞天王架開單刀,霍然斷喝,長傘化槍,已向郭遵刺去! 葉知秋終于出手,他腳尖一點,作勢要向郭遵的方向奔去。彌勒佛主嘿然一笑,就已到了葉知秋的身邊。葉知秋輕叱一聲,霍然轉身,手中青光一現,片刻之間,已連刺彌勒佛主三劍。他這招聲東擊西,就是為了誘騙對手前來,伺機重創對手。 彌勒佛主竟似早就料到這招,倏然前來,遽然后退,身形飄忽有如鬼魅,葉知秋蓄意一攻竟然全都落在了空處。葉知秋微驚,卻已如離弦之箭,不能歇氣,長嘯一聲,手中青光曲曲折折地攻去,罩在彌勒佛主的四面八方。 劍分雨滴,空中滿是寒芒。雷電怒閃,激蕩天地殺氣。 彌勒佛主一退再退,十招中尚能回擊兩三招。葉知秋心中急怒,知道已中了對手的圈套,他知道自己和彌勒佛主身手仿佛,但自己處于絕對不利的情況,對手只求纏住他即可,可他不到百來招以上,和彌勒佛主難分勝負。 但郭遵已堅持不了多久! 增長、多聞二人一招緊似一招,郭遵連連倒退,臉色蒼白,正想著如何破敵之際,驀然覺得腳下一緊,不由大驚。斜睨過去,才發現有條怪蟒竟然纏住了他的腳踝,那怪蟒身軀一展,竟將郭遵團團困住。 這蟒蛇動作無聲無息,郭遵事先竟然全無察覺。 郭遵大驚,不想自己殺了廣目天王,他驅使的巨蟒竟然會為主復仇。那蟒蛇極為粗大,郭遵片刻之間,竟然掙它不脫!郭遵手腕一轉,單刀已砍中蟒蛇身軀,可那蟒蛇滑不留手,再加上郭遵手臂被纏,無法用出半成力道,單刀只在蟒蛇身上割出道血痕。 蟒蛇困住郭遵,霍然張開血盆大口,已向郭遵兜頭咬到,郭遵無奈,棄刀伸手,已扼住蟒蛇頭頸。他知道就算扼住了蟒蛇,也難抵擋兩大天王攻擊,可生命攸關,只能活一刻算一刻。 增長、多聞大喜,不想竟有這意外之變,增長長笑一聲,才要上前,不想足踝也是一緊。增長大驚,低頭望過去,只以為還有蟒蛇纏身,不想一柄長劍從下向上刺入,整個灌入了他的體內。 增長天王一聲驚天的吼叫,闊劍舉起,可手臂停在半空,人已仰天倒了下去。那劍刺的極為刁鉆,從增長天王肋下而入,徑直刺到他的心臟,增長天王再是彪悍,也架不住這致命的一擊。 刺出長劍之人,正是狄青! 狄青沒有死!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苦戰(4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原來百姓發狂,郭遵前往刺殺彌勒佛主,那戴鬼臉之人突然渾身顫抖,竟然悄悄溜走。狄青并不知道彌勒教對犯過者處置極為殘忍,那戴鬼臉之人見自己帶來的人竟然是個刺客,如何不驚?狄青省卻了苦戰,見到百姓瘋狂,也是心驚。但他混跡市井,早學會求生之能,靈機一動,徑直倒了下去。 那些百信均已喝了迷藥,神智不輕,只知道撕咬身邊站著的人,卻絕不留意腳下的動靜。狄青滾到在地,雖是渾身泥濘,可卻半分事情沒有。他人在外圍,只留心躲閃踩來的亂腳,撿了一把長劍,竭力向木臺方向滾去。他還是想幫郭遵! 狄青從未見過如此激烈的打斗,雙方用招之奇,身法之快,下手之狠是他前所未見。和這些人一比,當初他和索明、棍子的打斗直如孩童戲耍,狄青知道他幫不上什么忙,但他怎能坐視不理? 和郭遵相處時日雖不久長,但是郭遵的爽朗、率直、機智和正直莫不讓狄青極為欽佩,狄青不想看郭遵孤軍奮戰。 但狄青知道遽然參與進去,以他低微的武功,于事無補,所以他人在地上,裝作死了一般,手中長劍亦是沒入泥中,留意郭遵的動靜,尋找機會。 驚變陡升,郭遵驀地被蟒蛇纏住,狄青一驚,見增長天王從他身邊而過,知再不能拖延,一咬牙,左手抓住對方的腳踝,長劍遽起,一劍從下向上刺去。增長天王那里想到死人也會出手,雖有高明的武功,但變生肘腋,竟被狄青一劍刺死。 狄青一劍得手,心中微喜,不等起身,郭遵已叫道:“小心!”狄青心中一凜,就地滾了過去,只覺得一股寒風擦臉而過,刺在地上。原來多聞天王見增長天王被殺,怒不可遏,他和廣目、增長、持國幾人情同手足,不想今日一戰,四大天王死了其三,多聞天王悲憤欲絕,只想先殺狄青,再除郭遵。他一傘刺去,見狄青身法遠遜,武功不高,更是堅定先除去他的念頭。 狄青只躲避了三招,已全身是汗,被多聞天王刺中三處,雖不是要害,可也受創不輕。這時候天空又是一聲霹靂,多聞天王一聲大喝,又是一傘刺來,狄青怪叫一聲,一個跟頭翻了出去。郭遵眼中突現驚駭之意,叫道:“小心!” 狄青人在空中,不知道要小心什么,可不等落地,就見多聞天王的傘尖遽然飛出道銀光,打到他的腦門之上,狄青只覺得天地間轟隆一聲響,然后再沒了知覺。 郭遵已怒,前所未有的憤怒!他只見到多聞天王的長傘射出銀針,狄青猝不及防,被那銀針刺中,銀針力道剛猛,竟整支沒了進去。 狄青死了?狄青本不必死! 郭遵陡然間爆喝一聲,竟然壓住了天邊沉雷滾滾。 多聞天王一招得手,認為狄青必死。他憂憤稍解,本想轉而對付郭遵,甚至有些后悔在這不入流的狄青身上浪費時間,可他聽到郭遵這一聲吼,不由大驚,扭頭望過去,一顆心怦怦大跳。 郭遵一聲爆喝后,身軀暴漲,那巨蟒本纏郭遵纏得甚緊,竟也抗不住郭遵的大力,稍微松動。郭遵足尖一點,砍刀霍然飛起,他伸手操住。在星逝電閃間,手腕一轉,已砍下巨蟒的腦袋! 蟒頭飛起,鮮血噴涌,灑了郭遵一頭一臉,郭遵眼角、鼻端、耳邊均是有了血跡,卻是他用力崩開巨蟒,五臟受傷的緣故?晒癫焕韨麆,只是望著多聞天王,一字字道:“我若不殺你,誓不為人!” 多聞天王已膽寒,他一生中從未有過如此畏懼的時候。雖知道郭遵傷勢極重、雖看到巨蟒的身軀,還纏在郭遵身上。雖知道傾力一戰,他說不定能殺了郭遵,可多聞天王竟已不敢上前。 多聞天王甚至已不敢去看郭遵的雙眸。那雙眼滿是絕望、內疚、憤怒和狂野,這樣的一雙眼眸,已讓多聞天王失去再戰的勇氣。 郭遵拖著蟒蛇的尸身上前一步、兩步、三步…… 他走得極慢,可是走得極為堅定,他渾身濕透,血跡順著臉頰一滴滴地滑落,有如悲憤的淚水。 這時候天空又是一道閃電劃過,郭遵就那么走過來,有如地獄來的殺神,不殺多聞不回地府。多聞天王一陣心悸,突然一聲大叫,扭頭就走,晃了幾晃,已沒入黑暗之中。 彌勒佛主見狀,虛晃一招,也是沒入了黑暗之中。葉知秋再想追時,見郭遵晃了兩晃,已倒了下去,顧不得再追彌勒佛主,飛身到了郭遵面前,叫道:“郭大人,你怎么了?” 郭遵方才掙脫蟒蛇的束縛,五臟俱傷,完全是靠著一股意志這才堅持下來,見敵人已去,一口氣提不上來,已昏迷過去?伤吘剐闹斜瘧,昏迷片刻就已蘇醒過來,這時候飛龍坳中已如人間地獄,近千百姓已沒有幾個留下。郭遵掙扎站起,踉蹌走到狄青面前,望見狄青一動不動,雨水夾雜著枯葉落在郭遵臉上,郭遵已淚流滿面……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第四章 兄弟(1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郭遵淚水不能抑制,滾滾而下。他緩緩跪在地上,抱起泥漿中的狄青,哽咽道:“狄青,你為何要救我?你本不必死!我如何對得起你……呢?”那一刻他心灰若死,恨不得替狄青去死。腦海中又閃過那如梅開般的女子,女子戟指罵道:“郭遵,你夠狠!你傷了我丈夫,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!” 郭遵傷心欲絕,喃喃道:“梅雪,我對不起你們夫婦?晌矣趾α四銈兊膬鹤,我何顏再活在世上?” 葉知秋并沒有聽到郭遵的自言自語,但知道方才若非狄青,郭遵早已斃命。狄青明知不敵,竟還挺身而出,救人危難,只說這種胸懷,就讓人唏噓。突然感覺到半空光線有異,葉知秋忍不住扭頭望過去,只見到天空竟有個火球劃過。 那火球極大,炫目非常,從天際劃過的時候,幾乎耀亮了半個天空。 火球劃出道耀眼的軌跡,落在西方的遠山處,‘轟’的一聲大響從遠處傳來,緊接著飛龍坳地動山搖,無數山石從山坡滾落,有如地震一般。 葉知秋只感覺有些站立不穩,不由失聲道:“地震了?” 可那震動只是過了片刻,轉瞬趨于平靜,雖說山石仍在滾動,但少了先前震撼心弦的那股威力。只是一陣陣波動依舊從地底傳來,讓人膽顫心驚。 葉知秋終于站穩了腳跟,見并沒有山崩,舒了口氣?晒袢绱吮瘋,竟對天地震動仿如未覺。葉知秋不忍驚動他,抬頭向火球落處望過去,見到那個方向竟好像燃了大火,雨夜中滿是紅彤彤的顏色。 雨歇云收,明月重現。 葉知秋見飛龍坳已是尸體遍布,尚有幾個幸存的百姓白癡一樣地站在泥水中,不時地還瘋狂笑上幾聲,卻不再找人撕咬,想是彌勒佛主已走,迷藥的藥性已淡,眾人這才狂性大減?墒蔷退闼麄兦逍蚜,發現自己為了成佛,殺的都是最親近的人,只怕也會再次發狂,難以自拔。葉知秋想到這里,心中嘆息,見西方紅光已渺,幾次想要前去探個究竟,終于還是壓制住這個念頭。 正琢磨間,葉知秋突然眉頭一皺,蹲了下來,望著狄青的腦門,眼中露出詫異之色。因為他發現狄青腦門處,只有輕微的血跡,伸手悄悄搭了下狄青的脈門,突然大呼道:“他還有生機!” 郭遵本是傷心得腦海一片空白,聽葉知秋大喊,心頭狂跳,忙問,“你說什么?” 葉知秋道:“他還有脈相!”他又伸手摸在狄青胸口處,馬上道:“他心還在跳! 郭遵一喜,忙伸手指放在狄青鼻下,卻感覺不到呼吸,將耳朵貼在狄青的胸口處,這才發現狄青的確還有心跳,只是心跳的速度極為緩慢,若不留心,真的和死了無異。 郭遵霍然而起,抱起狄青道:“葉捕頭,我要帶他去找大夫,這里的事情,交給你處理!比~知秋道:“可你也是身受重傷,若是再碰到那彌勒佛的手下怎么辦?” 郭遵忿忿道:“那幫無膽鼠輩,也敢出來見我?” 葉知秋還是放心不下,說道:“我送你出山,等遇到你的手下再說! 郭遵突然想起什么,問道:“郭邈山他們呢?”望著一地的尸體,難以盡辨,郭遵心想,這幾個兄弟只怕已死在飛龍坳,心中一陣黯然?裳巯戮鹊仪嗟男悦o,郭遵想到這里,決定先出谷中,可才抱著狄青走了幾步,只感覺天旋地轉,站立都困難。葉知秋急忙接過狄青,攙扶著郭遵,踉踉蹌蹌地出了山谷,走了數里,有人高呼道:“是郭大人!币蝗吮汲,正是郭遵的手下趙律。 趙律見郭遵身受重傷,不由大驚,放出煙花信號召集人手前來。這時候又竄出幾個禁軍,葉知秋簡單地說明原委,眾人見郭遵傷重難行,慌忙派人背負起郭遵,另外有人從葉知秋手上接過狄青。 葉知秋見到煙花,又想起方才見到的火球,問道:“你們方才可見到一個火球從半空劃過嗎?” 趙律點頭道:“是呀,不知道是什么怪東西。不過我們都不敢擅自離開,所以無人去看! 郭遵愕然道:“什么火球?” 葉知秋將所見說了一遍,郭遵也是不明所以,見葉知秋有探究的打算,說道:“葉捕頭,你去看看吧,這里交給趙律他們善后。趙律,你派幾個兄弟去飛龍坳,看看郭邈山、張海、王則幾人如何了。若是沒死,當然最好,若是死了,總要把他們安葬才好。李簡,你去通知地方官府,讓他們處理這里的尸體……”這時候又有禁軍陸續趕到,這些人本是負責扼住要道,可都沒有見到彌勒佛主和多聞天王的下落。這些人也都見了火球,均說那景色極為奇異,但到底如何,誰也說不出所以然來。 郭遵隨即又吩咐幾個手下前往白壁嶺周邊的孝義、介休、靈石等地尋找良醫。 等一切吩咐妥當,葉知秋見郭遵身邊已有護衛,就想至西方山嶺探尋個究竟,當下告辭。臨行前,葉知秋突然想起什么,說道:“郭大人,當初那個彌勒佛吩咐兩個手下進攻你,你可知道他說的是哪里的話呢?” 郭遵略作回憶道:“那妖孽所說的話,我也從未聽過,會不會是偏僻地區的土語?若是能知曉到底是哪里的方言,說不定能對抓住彌勒佛有些幫助! 葉知秋也是這般想,搖頭道:“不像是方言,我對南北各地的方言都是略有涉獵,可從未聽過那種話……”見郭遵心不在焉,葉知秋道:“好了,我繼續查探,郭大人先救治狄青要緊!币姽裎孀∽燧p輕地咳,手上也滿是鮮血,葉知秋道:“郭大人,你也注意身體。這次……多謝郭大人出手,朝廷太需要你這樣的人! 郭遵點點頭,嘆口氣道:“我是職責所在,沒想到連累了狄青,只盼狄青能活轉過來!彼腿~知秋告辭,出了白壁嶺,又有禁軍趕來接應。趙律不知從哪里找來輛馬車,郭遵不放心狄青,親自抱著狄青進入馬車。又怕顛簸導致狄青傷勢惡化,一路上抱著狄青不肯放手。 趙律等人都是暗自奇怪,心道狄青不過是個普通百姓,郭大人為何對他這般厚愛?可是見到郭遵神色凝重,均是不敢發問。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兄弟(2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需要些推薦票,請兄弟們幫忙! ------ 眾人趁夜趕路,天明的時候已到了孝義。這時候早有禁軍先到了孝義,請來了這里最好的幾位大夫。 孝義本是個小縣,縣令聽說殿前指揮使駕到,忙不迭地趕來拜見。郭遵無心應酬,只看著大夫,希望從他們口中說出‘有救’兩個字?蓭孜淮蠓蚓菗u頭,說出的是四個字,“此人已死!” 郭遵大怒,差點讓四位大夫跟著陪葬。好在他并非蠻不講理之人,壓抑住怒氣,知道這些人的確也是無可奈何,不想浪費時光,讓縣令找了幾匹最好的馬,再次上了馬車,一路向南,趕往靈石。 到了靈石后,縣令早就帶著幾位大夫恭候,一大夫摸了下狄青的脈門,皺眉道:“大人,此人已死!” 靈石縣令大皺眉頭,呵斥道:“你胡說什么,他明明……還有幾分生機!逼鋵嵖h令心中也覺得狄青無救,可不敢得罪郭遵,暗想狄青要死也行,但不要死在靈石。 郭遵長嘆一聲,束手無策。這時有一老者上前道:“大人,這個小哥腦部受損,導致昏迷不醒,是為假死,這種病癥藥石無用! 郭遵心中一動,“那什么有用呢?” 老者道:“老夫忝長幾歲,也見過不少疑難雜癥。知道以前也有過一人如這小兄弟一般,那人是個孩童,頑劣上樹,結果不留神摔了下來,腦袋被鐵耙的鐵刺扎了進去,昏迷不醒! 郭遵急問道:“那孩童后來是死是活?”他盯著老者,只盼說出“活著”二字,因為那孩童如果能活轉,說明狄青也有機會。 老者道:“那孩童后來的確醒轉過來,是由京城的神醫王惟一所救! 郭遵聽到“王惟一”三個字的時候,一拍大腿,喝道:“我真的是急糊涂了,怎么忘記他了呢,竟還在這里浪費功夫?” 郭遵當然知道王惟一其人,此人雖年紀不大,但醫術極精,在京城可是大大有名。 王惟一精通人體經絡,集古今針灸之大成,對重病之人,往往無須施藥,一針見效。前幾年更是一展平生所學,借大內之手打造了兩具穴道銅人,做為天下針灸之術的范本,弘揚針灸之法,名揚天下。就算契丹國主聞之,都是渴求一見銅人,卻是求之不得。眼下狄青藥石無計,唯一解救的方法,就是從針灸入手,救回他的性命。 郭遵一想到這里,霍然起身,命趙律備馬,見眾大夫都是訕訕,想必是對郭遵所言耿耿于懷,郭遵有些愧疚,心道這些人畢竟也是一番辛苦,對知縣道:“這些大夫也是辛苦了,還要煩勞知縣大人你給些賞錢! 靈石知縣只求狄青不死在這里,什么都好商量,當下獎賞了那些大夫,又重賞了那位老者,眾人皆大歡喜。郭遵突然想起一事道:“這位老丈,當年那孩童現在何處呢?” 老者猶豫片刻才道:“那孩童被救轉后,他父母帶著他回轉故里,但過了半年,那孩童突然失蹤,倒讓那父母傷心欲絕!币姽駶M是懷疑的表情,老者忙道:“大人,這絕非老朽編造的故事,你若到老朽鄉里,只要一打聽,就會知曉此事! 郭遵忙道:“我并非不信任老丈,只是奇怪那孩童去了哪里?” 靈石知縣道:“郭大人,下官倒沒有聽人報案,是以不知道此事! 郭遵見他推諉責任,暗想年代久遠,多半成了疑案,無心再理會此事。這時趙律早就備好快馬,飛龍坳的禁軍也已趕到,說在飛龍坳并沒有找到郭邈山等人的尸體,可也沒有見到郭邈山等人的蹤影。郭遵大為奇怪,暗想這幾人均是精明強干,若是沒死,必然會找谷外的禁軍聯系,怎么會不知所蹤?可這時候他的一顆心全然放在狄青的身上,理會不了許多,當下命禁軍繼續尋找,自己帶狄青上了馬車,帶著一幫禁軍趕往京城。 這一路晝夜不停,前方禁軍快馬疾馳,不停地調換軍馬。眾人穿隆德軍、經懷州、渡黃河到汴口,沿著汴河而下,終于趕到了開封。 京城開封,天子腳下。 如今正值宋朝安定興榮之時,大宋國都開封府可說是八方爭湊、萬國咸通,繁華興榮,鼎盛一時。 眼下大宋雖是軍事積弱,但自從真宗與北方的契丹定下澶淵之盟后,大宋已有近三十年未大動干戈。雖有西北戰亂頻起,但暫時無關大局,此刻的東京開封錦繡華夏,在天下人心目之中,已如同夢幻國都一般。 蒼茫天地間,開封城高大巍峨,有著說不出的莊嚴雄壯。 從那殺機四伏的飛龍坳到了這歌舞升平的開封府,直如從地獄到了天堂。眾禁軍奔波日久,皆是舒了口氣,臉上帶著愜意的表情。只有郭遵雙眉緊鎖,望著蒼天禱告道,“蒼天在上,只求你開眼,救狄青一命。我郭遵就算折壽十年也是心甘情愿!彼攘藥茁,嗓子有些嘶啞。他傷勢未好,又連日奔波,就算鐵打的身體,都有些疲憊不堪。 郭遵入了開封大城,先讓手下將狄青送到自己的住宅,然后讓人去請神醫王惟一,自己卻去三衙復命。郭遵身為殿前指揮使,隸屬三衙管轄,這次雖說并沒有成功的擊殺彌勒佛主,但除去了四大天王中的三個,也算有些功勞,彌勒佛主經此一役,只怕短時間很難恢復元氣,至于窮追猛打一事,暫時讓葉知秋負責就好。那三大天王的身份,自然也是由葉知秋繼續追查,郭遵管殺不管埋,懶得理會太多。 郭遵從三衙回轉府中時,王惟一已趕到,正為狄青把脈。 王惟一衣著簡樸,臉色紅潤,只是頜下短須根根如針,看起來拔一根都可以做針灸使用。見郭遵進房,起身道:“見過郭大人! 郭遵深施一禮道:“郭某才回京城,就要有勞王神醫,實在過意不去! 王惟一笑道:“當初若沒有郭大人仗義出手,世上早沒有了王惟一,些許小事,郭大人何必客氣呢?” 郭遵見王惟一還能笑的出來,心中多了幾分指望。 原來王惟一現在雖是神醫,可多年前不過是個窮寒的郎中,當初他進京之時,路遇盜匪打劫害命,若非郭遵恰巧路過,王惟一說不定已去當神仙了。郭遵和王惟一自此后,少有交往。郭遵為人勇武俠義,生平救人無數,這種事情很快就忘,不然當初狄青傷重,他也不會想不到王惟一。 此刻聽到王惟一如此說,郭遵謙道:“王神醫言重了,你慈悲心腸,做銅人濟世,醫者福音,自然會有善報。這狄青……可醒得過來嗎?” 王惟一皺眉道:“其實像他這種腦部受到重創還能存活的癥狀,我也遇到過幾例。不過人體本是一奇妙之物,他能否醒來,并不看我,而要看他生存的意志。人之性命或頑如堅石,或弱不禁風,他若想活,我救他還有幾分希望!币姽駶M是不解,王惟一解釋道:“古書有云,‘心藏神、肝藏魂、肺藏魄、脾藏意、腎藏志!仪嘀韬,也就是他的腦海,和這幾樣不絕溝通,狄青這才雖昏不死?蛇@種聯系和他意志關系極大,一但斷絕,必死無疑! 郭遵擔憂道:“他若是不醒,還能堅持多久?” 王惟一道:“他眼下這種情況,極其類似動物的冬藏,體力消耗極少,所以才能活到現在?墒茄巯逻@種情況……他也堅持不了幾日了,依我來看,七日之限吧! 郭遵臉色黯然,喃喃道:“只有七日了?”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兄弟(3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王惟一和郭遵相識多年,從未在郭遵臉上見過如此頹廢黯然的表情,忍不住問道:“郭大人,敢問一句,狄青和你有什么關系嗎?” 郭遵猶豫片刻才道:“若沒有他,死的就是我!” 王惟一心想,“郭遵一生救人無數,這次得人相助,怪不得竭力回報。只是這個狄青不知道有什么本事,竟然能救得了郭遵呢?”不便多問,王惟一說道:“郭大人,我當盡力而為。對了,他可有親人嗎?” 郭遵道:“有,狄青最親的大哥叫做狄云,在汾州的西河縣。我已命人請他過來!惫裥募毴绨l,一方面在為狄青找最好的醫生,一方面也派人去請狄云前來,暗想若是狄青真的不行了,也能讓狄云再見兄弟一面。 王惟一欣慰道:“那最好了。我先給他試針,看看能否讓他醒來。若是狄云趕來,請他來見我。郭大人,人有四海五臟,十二經脈,四海分髓海、血海、氣海和水谷之海,腦為髓之海,如今狄青的髓海重創受制,外刺不能拔出,只怕一拔就死,我當求用針灸之法打通他髓海和五臟之通道,盡力讓他蘇醒。眼下若要下針,就要從他的百會穴和風府穴下手,百會連足太陽膀胱經,風府連奇經八脈中的督脈,這兩條經絡都和髓海有關……” 郭遵道:“王神醫,這些我不懂,你盡管施為就好。若是連你也救不了,這京城恐怕也沒有誰能夠救得了他了!闭f罷長嘆一聲,雙眉緊鎖。 王惟一再不多言,當下施針,他認穴極準,手法熟練,幾乎閉著眼睛都能刺得正確無誤。郭遵等了良久,仍不見狄青醒來,見王惟一正在冥思苦想,不時地切著狄青的脈門,不好打擾,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。 郭遵才到了庭院,一孩童蹦蹦跳跳地過來,一把抱住了郭遵道:“大哥!” 郭遵暫放心事,舉起那孩童道:“弟弟,你又長高了!蹦呛⑼凶龉,眼大頭大,古靈精怪。郭逵和郭遵并非一母所生,可郭遵對這個弟弟十分疼愛。 郭逵好奇道:“大哥,狄青是誰呀,你為何這般費心救他呢?” 郭遵緩緩坐在庭院的石凳上,道:“那人……他是個漢子! 郭逵急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呢,大哥,你說給我聽聽吧?” 郭遵見弟弟滿是期盼,不忍推搪,將飛龍坳的事情簡單說了下,至于自己如何浴血奮戰并不多說,只說自己最危急的時候,狄青突然出手纏住對手,這才給自己搏得生機,可狄青卻被敵人所傷,重傷難治。 郭逵聽完,眨著大眼道:“大哥,沒想到……他竟然這般受傷的。他若是醒了,我一定謝謝他! 郭遵黯然搖頭道:“只怕他很難醒得過來! 兩兄弟沉默良久,郭遵想著心事,郭逵也像考慮著什么,不知過了多久,郭逵道:“大哥,你再給我講個故事吧?”郭遵終日東奔西走,每次回來的時候,郭逵都會纏著大哥講趣聞,這次卻是看大哥情緒低落,想要逗他開心。 郭遵抬頭望著天際,正逢落日溶金,暮云如壁,天空好一派壯觀的景色。 沉默良久,郭遵這才道:“好,我就給你講個故事!甭宰鞒烈,郭遵道:“從前有個人,出身世家,文武雙全,總以為自己天下無雙,很不將人看在眼中。他武功不錯,卻不知道韜光養晦,整日只知道和人打架斗狠,總以為可以用拳頭來解決一切問題! 郭逵道:“還和街頭的混混有什么區別呢?”抬頭望著郭遵道:“大哥,你放心,我不會成為那種人的!” 郭遵拍拍弟弟的肩頭,欣慰道:“你果真懂事多了! “后來那人怎么了?”郭逵問道。 郭遵嘆口氣道:“后來那人碰到了一個女子,那女子美若天仙,那人第一眼見到,就是下定了決心,想無論如何,定要娶那女子到手。不想那女子對他卻是不屑一顧,反倒對一個文弱書生大有好感! 郭逵嬉笑道:“或許那女子覺得……得不到的才好吧?有時候我就這樣,看別人手上的糖果總是好吃,可等到手了,才發現也是稀松平常! 郭遵不想弟弟這么比喻,想笑,心中卻滿是苦澀,喃喃道:“真的是這樣嗎?”扭頭望向那落日的余暉,郭遵又道:“可那武人并不做如此想,只痛恨那女子有眼無珠,又恨那書生搶他的女人。他本是狂傲的性格,再加上一直沒有受過挫折,自高自大,妒火高燃,卻從不想自己是對是錯?伤绞菄虖,那梅花一樣的女子對他越是不屑,反倒刻意和那書生親近。武人終有一日忌恨不已,前去客棧找到那書生,給了他十兩金子,令他立刻離開那女子。那時候書生正要考科舉,當然不肯就走。更何況,他就算不考科舉,也不舍得離開那女子! 郭逵學大人嘆氣狀,“你這故事太俗套了,我用腳趾頭都想得到結果了。那武人最后打傷了文人,被開封府的青天大老爺斬了,對不對?”見郭遵臉色古怪,郭逵狡黠道:“我知道大哥你的苦心,你不想我學壞,所以總用這種故事勸我了。我明白! 郭遵良久才道:“你真太他娘的懂事了?磥硪院蟆业谜埬阒v故事了! 郭逵拍著小手大笑起來。郭遵也擠出分笑容,拍拍弟弟的大頭,說道:“你去玩吧,我想靜靜! 郭逵逗大哥開心的目的已達到,蹦跳離去。郭遵有些心煩,信步到了后園。等走到一片幽靜的竹林旁,這才止步。微風橫斜,竹葉刷刷,郭遵緩緩坐在一塊大石上,從懷中掏出只笛子。 那笛子是竹子做成,通體碧綠,郭遵橫笛唇邊,幽幽吹了起來,他吹的曲子卻是一首梅花落。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兄弟(4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狄云在郭遵到了京城后的第四日,終于趕到了郭府,可狄青仍未醒來。 郭遵見狄云前來,只說了一句話,“狄青是為救我而受傷,我對不起他!比缓蠊窬蛯⒌以茙У搅说仪嗟拇查角。 狄云已從禁軍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,倒覺得郭遵有些自責過深,道:“郭大人,狄青為救人而傷,就算死……”他本來客套下,可見到床榻上的狄青雙目緊閉,臉色憔悴,聲音已哽咽。他不想弟弟才出了汾州,就身受重傷,狄青若真的不治,那他如何對得起死去的爹娘? 王惟一正為狄青施針,見狄云前來,有些疲憊的起身道:“這位……是狄青的大哥嗎?”見郭遵點頭,王惟一道:“眼下能幫狄青的只有你了! 狄云忙問,“怎么幫?” “和他說話!蓖跷┮粺o奈道:“我不停地刺激他的髓海,以期激發他的活力,可惜效果不佳。人體極為奇妙,我雖已對經絡、穴道有所研究,但對髓海仍是所知甚淺,但我知道,親人的話語有可能喚醒他的神智,你不妨一試! 狄云點點頭,一跛一跛地走到床榻前,握住狄青的手,眼中含淚,卻還能微笑道:“弟弟,大哥看你來了。大哥沒想到,這么快就和你再次見面。大哥已知道發生的一切,知道你竟然除去了危害百姓的增長天王,大哥很為你驕傲。我來之前,太過匆忙,你嫂子沒有跟來,可她托我給你帶句話,說謝謝你當初救了她。她說你一直都在鄉下,這次到了京城,要自己照顧自己,我們不能在你身邊,你自己保重……”說著說著,狄云淚水已忍不住滴下,落在狄青蒼白的臉上,狄青仍是沒有半絲醒來的跡象。狄云心如刀絞,卻還能強笑道:“我當時就笑你嫂子,‘說弟弟已經長大了,不但可以照顧自己,還能照顧你我呢!敵跞舴堑艿苣,我和你嫂子怎能在一起?” 狄云說的雖是尋常之事,可語音顫抖,字字深情。 郭遵鼻梁酸楚,抬頭望向屋頂。聽狄云說到“弟弟,你要快點醒來,在這世上,你是我唯一的弟弟。大哥腿腳不好,還要你照顧,你可不能撇下我不管。你答應過娘親,要聽我的話,這次你一定要聽!钡臅r候,再也忍耐不住,轉身出了房門,呆呆地坐在庭院中,神色木然,眼中滿是愧疚之意。 郭遵從天明坐到了黃昏,又從黃昏坐到了天明,從晨光曉寒坐到晚霞漫天。郭逵數次前來,見大哥神色沮喪,不敢多言,只是悄悄地將食物放在大哥的身邊。 轉瞬又過了兩天,可郭遵身邊的食物,始終絲毫未動。這個鐵打的漢子,就那么坐著,誰也不知道他在想著什么。 不吃不喝的不止郭遵,還有狄云。 狄云已連說了兩天,面容憔悴,嗓子嘶啞,可還是堅持的說下去。他認為只有說下去,弟弟才會有命活過來。每過一天,狄青就向死神跨近了一步,狄云又怎舍得浪費辰光去吃飯? 第七日的時候,王惟一緩步從房間走出來,亦是神色疲憊,望見郭遵如石雕木刻般坐在那里,輕嘆一聲。郭遵被嘆聲所引,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望著王惟一,見他無半分喜悅之意,已明了一切。王惟一心有不安,走過來道:“郭大人,我愧對你的信任……” 郭遵擺手道:“藥醫不死病,命已如此,為之奈何?”雖是這般說,可心情激蕩,用手捂嘴,連連劇咳,手指縫間滿是鮮血。 王惟一暗自心驚,道:“郭大人,你的病,也需要將養幾日! 郭遵嘆口氣道:“不急!彼従徠鹕,本待向狄青的房間走去,卻終究不敢。他一生征戰無數,出生入死,也從未有如此膽怯之時。 就在這時,門外走進一人,說道:“郭兄,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那人臉上滿是風塵之意,但眼中犀利不減,正是京中名捕葉知秋。 郭遵強笑道:“無妨事。你……有結果了?” 葉知秋嘆道:“你的那幾個手下,依舊沒有下落。我去了白壁嶺西,在那里發現了一個深坑,四周樹木有灼燒的痕跡,像是當初火球落地造成的結果! “深坑?”郭遵隨口應了句。 葉知秋道:“不錯,那坑真可謂深不可測!彼壑新冻鲴斎恢,郭遵見狀,倒有些奇怪,暗想葉知秋見多了光怪陸離之事,如何會對一個深坑大為恐懼?葉知秋苦笑道:“依我之能,竟完全測不出坑的深淺,我最后丟了一塊石頭下去,等了良久,沒有任何動靜! 郭遵牽掛狄青的生死,隨口說道:“天地造化神奇,我等也無能一一破解……” 葉知秋見郭遵全無興趣,苦笑一聲,不再和郭遵深談那火球的古怪。見郭遵雙眸紅赤,臉頰潮紅,顯然是病得不輕,葉知秋關切道:“郭兄,你……”本想讓他保重身體,突然想到什么,問道:“狄青還沒有醒轉嗎?”他已看出郭遵和狄青之間似乎有什么關系。 郭遵搖搖頭,葉知秋見王惟一也在這里,暗想他都無能為力,自己更是不行。他本是個干脆的人,見狀說道:“既然如此,不打擾郭兄了。只盼狄青能好!彼D身要走,又止住了腳步,說道:“對了,郭兄,那三大天王的尸體我都查了一遍,已將他們的容貌畫了下來,暗令各地捕快留意,但直到現在也還沒有那三人身份的線索。上次彌勒佛所說的話我雖不明其意,卻暗中記住了音調,昨日到京城,我找了數位精通天下語言之人詢問,終于確定了那句話是哪里的話!” 見郭遵全然提不起興趣,葉知秋搖頭續道:“那是吐蕃語。這說明彌勒佛主可能和吐蕃有關,我打算去吐蕃轉轉,你……多保重!彼f完后,抱拳離去。郭遵抱了下拳,又無力地放下,喃喃道:“吐蕃?吐蕃的彌勒佛?那他們不在吐蕃,到中原來做什么?”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兄弟(5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歃血上卷《霓裳曲》今日起在各地新華書店開始發售,歡迎朋友們購買,謝謝. --------------------- 郭逵正端著熱的飯菜進來,懂事道:“大哥,你吃點東西吧?” 郭遵見到飯菜,無心下咽,“小逵,你幫我去看看狄青吧!彼麤]有入房看望狄青的勇氣。 郭逵旋即端著飯菜走進屋內,本想勸說狄云幾句,可見到狄云滿是絕望的眼眸,所有的話都吞了下去。 狄云并未察覺郭逵前來,他的全部心思、全部精神已全放在弟弟身上。 狄青這幾日來,依舊昏迷不醒,臉色更加地蒼白,看起來已是奄奄一息。 狄云緊緊握著弟弟的手,就像握住生命的希望。他訴說了兩天兩夜,不肯歇息,雙眸布滿血絲,似要滴血,他的嘴唇早起了火泡,嗓子也已干裂,動一下都和刀割一樣疼,可這種痛苦,卻還比不過他心口那錐心的痛楚。 “弟弟,莫要睡了,大哥可要生氣了……” 說完這句,狄云禁不住淚如泉涌,哽咽道:“弟弟,你還記得嗎?每次你犯錯了,都不敢告訴大哥。你不怕我責打,你只怕我失望。每次大哥說要生氣的時候,你就會懂事的改正一切。在大哥心中,你是這世上千金不換的弟弟,可有一****聽你對牛壯說,‘在你心中,大哥也是萬金難求的大哥!憧芍,我聽到那句話的時候,不知有多開心! 淚水點點滴滴地落在狄青的臉上,狄云又道:“弟弟,你真的不要睡了,大哥這次真的要生氣了。不……大哥以后再也不對你生氣了,只求你醒來,好不好?” 五指緊扣狄青的手指,狄云像笑實哭,“弟弟,你還記得娘親臨終所說的話嗎?她說要你我相依為命,要你我互相照料,她說了,‘這世間遇上就是緣,兄弟更是緣。緣分要珍惜,仇恨卻不過是些過眼云煙,她說早就不恨當年擊傷爹爹的那個人,不希望你我報仇雪恨,只盼你我快快樂樂的活著;钪,真的比什么都好!’我那時候還年輕,什么都不知道,可今日我卻知道了娘親的心情,她什么都不希望,不希望我們做宰相,不期冀我們考狀元,她只求我們快快樂樂的活著,她就心滿意足。弟弟,我只求你活著,大哥就比什么都好!” 他淚若滂沱,見狄青還是沉睡不醒,再也壓抑不住心中悲痛,一頭撲在狄青的胸前,用力搖著他一只手道:“弟弟,求你了,你莫要丟下大哥,求求你,莫要丟下大哥!” 狄云撲到狄青的胸前,埋頭嚎啕大哭。郭遵聽到屋中傳來的哭聲,只以為狄青已死,心口痛楚,“哇”的聲,吐出大口鮮血。 不知哭了多久,狄云突然感覺有人正摸著他的頭頂,以為是郭逵在安慰他,哀聲道:“郭小弟……”不想卻聽郭逵驚叫道,“狄青他……” 狄云霍然抬頭,向弟弟望去,只見到狄青正睜著眼睛望著他,一只手剛從他頭頂落下。 狄云見弟弟醒來,大悲大喜,已然呆了。 狄青眼中滿是淚水,輕聲道:“大哥,我不會丟下你,不會!”那聲音雖是微弱,但卻不容置疑。 狄云歡喜的差點暈過去,嘴唇張了兩張,卻再說不出一個字來。他說了三天兩夜,這一刻才覺得嘴唇刺心的痛,可這種痛,怎能抵得住心中的喜悅? 郭逵親眼見到狄青的淚水順著眼角流淌,親眼見到狄青睜開雙眼,親眼見到狄青伸出手來,摸著狄云的頭頂,只來得及驚叫一聲,不能稍動。聽狄青說出話來,這才歡喜無限,轉身沖了出去,叫道:“大哥,狄青醒了,狄青醒了!” 王惟一精神一振,快步進了房間。郭遵嘴角血跡未干,聽到這話,難以置信,顫聲道:“真的?” 郭逵一把抱住郭遵,連連點頭道:“真的,他睜開眼了,他說話了!焙⑼d奮無限,緊緊摟住大哥,或許只有今日,他才真正體會到兄弟情深。 王惟一終于走出來,笑著對郭遵道:“狄青活過來了! 郭遵這才肯信,身形晃了兩晃,無力的跪在地上,郭逵驚叫道:“大哥,你怎么了?”郭遵仰謝蒼天,嘴唇動了兩下,跪叩大地。他將一張臉埋在黑色的泥土中,喜極而泣的淚水,就像那清露晨流,新荷雨滴,無聲無息地滾動…… ---------------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第五章 驚艷 (1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本書簡體實體書由云南教育出版社出版,上卷(霓裳曲)已經上市,歡迎朋友們購買。 -------- 春去春來,梅落雪殘。 光陰如水般沖刷著年年歲歲留下的刻痕。飛龍坳一戰,雖是驚天動地,詭異莫測,但日子過得久了,除了當事人,已沒有幾人記得當初的慘烈和詭異。 可只要經歷過的人,這輩子也不會忘記當時所發生的一切! 這一年又是暮春草長,群鶯啼飛的季節,開封府的英武樓內外,喧嘩陣陣,禁軍來往,有如螞蟻一般。 因這幾日是禁軍的磨勘大限,所以京城禁軍多來應考。 大宋崇文抑武,科舉常開,武舉若不是非常時期,少有開榜。武人若無出身資歷,朝廷又無人的話,單從廂軍徑補至禁軍之人,要升職唯一途經就是參加磨勘。能進英武樓內試演武技的人,職位最少都要是副都頭以上,而大量低級軍官要想升職,都只能在英武樓外的八大營進行考核。 八大營的驍武營中,有考官唱道:“王珪試射! 一人出列。眾人見那人臉黑如炭,年紀也不算大,只在演武場上一站,就有股凜然彪悍之氣。這時有人遞上硬弓,王珪雙臂用力,已拉開硬弓,眾人一陣喝彩。 眾禁軍指指點點,一人道:“王珪這次若再過了考核,那就是副都頭了。以后我們在這里就看不到他了! “那當然了,你以為都和你一樣嗎?看你這些年從未長進,九年過不了一考,到現在還是個承局呢。人家王珪朝中沒人,可有志氣,每考必過,一次機會都不錯過,愣是從普通的軍兵考到軍頭,眼看又要變成副都頭,真的是條漢子! 被質疑那人不滿道:“那又能如何?就算是個都頭,上面還有都虞侯和指揮使。指揮使在京城里又算得了什么?你要不進三班,這輩子不過是個低等軍人。只有入三班使臣,才算真正有了盼頭。那王珪再勇,要想打入三班使臣之列,恐怕胡子也要白了吧?這么努力地混進三班,卻也快要死了,又是何苦呢?” 先前那人嘆口氣,卻又道:“話雖這么講,但升職總是好事,就像將虞侯總比承局要好!闭f完得意地笑。原來這人是將虞侯的官階,比承局要高出一級,是以譏諷對方。 被諷那人有些臉紅,忿然道:“老子是承局又如何?老子畢竟是憑自己本領升職,不像某些人,就憑吹、憑混過關。老子年年不變是不錯,可有些人好像反倒年年倒退了。但人家是十將,比你這將虞侯可還高一級呢! 先前那人笑道:“你是說狄青嗎?” “可不是嗎,那家伙被吹噓的上天入地,無所不能,聽說殺了個什么增長天王的。本來以為郭遵在禁軍中還算不錯,不想竟也是個任人唯親之輩。這狄青本來連廂軍都不是,可郭遵為狄青請功,讓他直接進了禁軍,還徑直當個十將……但狄青屁本事都沒有,真讓人看著來氣!蹦浅芯址薹薜。 那將虞侯道:“你氣憤,是因為郭遵不是你的親戚吧?嘿嘿,想必那增長天王是和泥塑的菩薩一樣,這才能讓他一擊得手吧?”二人均是嘿嘿地笑。 這時,營中傳來一陣喝彩,原來王珪拉弓開弩后,飛身上馬,手挽長弓,一箭射中了靶心,引起了眾人的轟然叫好。 “這才是真本事!”將虞侯贊道。 “誰說不是呢,像狄青那樣,真的讓人羞于為伍呀!背芯纸涌诘。 這時候考官唱道:“王珪優等,狄青試箭! 那承局和將虞侯二人四下張望,都道:“不知他今天還會不會出來丟人現眼?”張望了半天,聽到后面有人道:“讓讓!倍嘶仡^望去,不由略顯尷尬,慌忙閃到一旁,原來出聲那人正是狄青,適才就站在他們身后。 幾年的功夫,狄青又長高了些,卻也瘦了些。他額頭有點疤痕,如同紅痣,左頰刺著‘驍武’兩字,頜下胡子拉茬,容顏很是憔悴。 見二人讓開,狄青緩步走到監考官前,遞上腰牌。監考官驗明無誤,點頭道:“狄青試箭!庇腥怂蜕瞎,狄青緩緩接過,望著長弓,神色復雜,手也有些發抖。 低級軍官升職,必要考步射、馬射、武技和開弩四種技藝。狄青要想由十將升為軍頭,就必須步射開弓六斗力,開弩一石七斗力,馬射三箭中的,試演武技,這才由監考官審核,決定是否升遷。 步射開弓六斗力對從前的狄青而言,一點不難,他雖武技不高,但終日去鐵匠鋪打鐵幫手,腕力極強,當年就算郭遵猝不及防,都拿他不住?墒乾F在開弓六斗力對他而言,卻是天大的難題。 “狄青試箭!”監考官見狄青不是開弓,而是誤工,微有不耐。眾人見狀,噓聲已起,有人叫道:“不行就回去抱孩子,莫要浪費大伙兒的功夫。后面還有人等著呢!” 狄青暗自咬牙,一聲大喝,雙臂用力,只聽‘喀嚓’一聲響,長弓竟被他生生拉斷。眾人肅然,面帶畏懼?呻S后狄青晃了兩晃,已軟軟地倒了下去。他一手握拳,指甲入肉,神色很是痛楚。 眾人一陣嘩然,不知道怎么回事。承局嘆道:“拉弓都能把自己拉昏,這位可算是空前絕后了! “你若是不說話,沒有人把你當做啞巴!币蝗死淅涞。 承局回頭一望,見身后那人獅鼻闊口,唇邊短髭,容顏很有威勢;琶κ┒Y道:“指揮使,你怎么到這里來了?”那人不理承局,走到狄青身邊,和監考官點頭示意,親自背負狄青出了大營。 那將虞侯見獅鼻那人走遠,忍不住問道:“這人是誰呀,挺狂的呀?” 那承局抹了一把冷汗道:“此人叫做王信,是神衛軍的指揮使,也是郭遵的朋友。指揮使你知道嗎?與你這個將虞侯相比,不可同日而語呀! 那將虞侯吸了口涼氣,只能搖頭道:“這個狄青命好,竟然有郭遵、王信等人關照。唉……若是你我能得他們關照,說不定早就混個都頭當當了! 二人唏噓的功夫,王信已將狄青安置在軍營外的樹蔭下。 狄青清醒過來,見是王信,掙扎著起身道:“王大人,又是你背我出來了?” 王信道:“若是不行,何必勉強呢?” 狄青嘴角露出苦澀的笑,說道:“我這人就是魯莽,考慮不了太多! 王信望了他良久,這才道:“我還有事,先走一步!彼D身離去,等狄青望不到自己的時候,這才搖搖頭,喃喃道:“唉……可惜了這個漢子! 狄青坐回樹下,還感覺腦海轟鳴,隱隱作痛,抬頭望著柳枝依依,飛絮蒙蒙,神色黯然,自語道:“難道我狄青這輩子,真的就這么一事無成了?”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驚艷 (2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原來狄青被多聞天王重創傷了腦海,蘇醒后,一直乏力難動,使不出氣力。 這幾年多虧王惟一悉心用針,讓狄青不至于成為廢人,但他腦中那根銀針,王惟一也是無法取出。 狄青雖能活動,但一用大力,就會腦海劇痛,痛不欲生,所以這幾年兩次參加磨勘,均是敗在拉弓開弩的環節上。今日聽及旁人議論自己,雖表面平靜,可內心悲憤,實在不愿意郭遵為自己受到非議,拼全力一拉,雖拉斷了長弓,但腦海中隨即如受錘擊,痛苦不堪,徑直昏了過去。 當年郭遵前往飛龍坳,本意是帶狄青歷練,不想卻讓狄青身受重傷,差點送命。郭遵心中愧疚,因此將飛龍坳的功勞,大半都讓給了狄青,也為狄青爭取到了十將的官階。但郭遵能做到殿前指揮使,擔當護衛皇上一責,不僅因為武功高,還因為家世好。狄青并無出身,眼下這十將的位置,已是郭遵能為他爭取的極限。 雖說十將官職不高,但總算衣食無憂,郭遵雖內疚,但狄青并沒有半分怪責郭遵的意思,怨只能怨自己命運不好。 狄青正傷心間,有一少年蹦蹦跳跳過來道:“狄二哥,怎么樣了?”那人正是郭逵,幾年的功夫,他也長高了些,但仍不脫稚氣。他叫郭遵是大哥,所以叫狄青是二哥,這幾年來,狄青在京城,和郭氏兄弟相處得極好。 狄青搖搖頭。郭逵見狄青有些沮喪,忙安慰道:“狄二哥,我明白,你不用說了!币娪袔讉人從英武樓出來,都是趾高氣揚的表情,郭逵轉移話題道:“狄二哥,你別看這些人好像高人一等,其實都是仗著老子的功績。他們的老子不是在三衙任職,就是兩院的高官。這些人就算是坨屎,也可以直接進英武樓。你比他們可強多了! 狄青心道:“我現在真不比一坨屎強!辈黹_話題道:“小逵,你找我有事嗎?”他打了個哈欠,意興闌珊。 郭逵眼珠一轉,說道:“差點忘記告訴你一件事,我大哥又出京了! 狄青關切地道:“他去了哪里,有沒有危險?”原來郭遵雖是殿前指揮,但因為身手高強,做事利落,很多時候,都被三衙外調、協助開封府和地方官府處理一些棘手的案件,因此郭遵很多時候,并不在京城。 郭逵道:“你還記得郭邈山、張海和王則三人嗎?” 狄青詫異道:“當然記得。這三人當初是郭大哥的手下,后來在飛龍坳失蹤,郭大哥總是念念不忘……他們三人怎么了?” “郭邈山和張海在陜西造反了!惫影櫭嫉溃骸八麄儸F在聲勢不小,已是朝廷的隱患。大哥得知郭邈山他們造反,立即請命前往陜西平叛。那畢竟是他的手下,他希望能說服這些人回歸正途。我大哥很奇怪,不明白這些人為何不回京城,卻要造反呢?” 狄青不愿多想,苦笑道:“只希望郭大哥一切順利吧。小逵,我去轉轉了!彼б庵,只想找個清凈的地方。郭逵叫道:“對了,狄二哥,你大哥只怕你在京城花費不夠,所以托人帶來了三兩銀子給你。喏,這就是!彼焓诌f過了三兩銀子,狄青不接,問道:“有信嗎?” 郭逵眼珠一轉,笑道:“你哥不是不識字嗎,怎么會有信?” 狄青道:“小逵,你不用騙我了,這是郭大哥給我的,是不是?”見郭逵不語,狄青拍拍郭逵的肩頭,說道:“小逵,我是幫了郭大哥一次,但他真的不欠我什么,你們兄弟對我很好,我已是無能報答了! 郭逵挺起瘦弱的胸膛道:“是不是兄弟?是的話,就不要說出這種話! 狄青忍不住地笑,刮著他的鼻梁道:“看你這樣子,也像個英雄好漢了。我真的不缺錢用,我這個十將雖是無能,但朝廷的俸祿,也夠我吃喝不愁了。對了……還要麻煩你一件事,我這有攢下的幾兩銀子,你兄弟熟人多,看能不能幫我送到汾州,給我大哥。他有段時間沒有我的消息了,只怕他擔心!钡仪鄰膽阎刑统鲥V銀子,心中多少有些酸楚。 當初狄云喚醒狄青后,見弟弟虛弱不堪,一直照顧著狄青,可心中也惦記著小青。狄青當然知道大哥的心事,就催他回轉,郭遵更是痛快,建議狄云直接把小青也接到京城來住。狄云卻推脫不習慣京城的生活,說京城有京城的好,可他不喜歡,再說家鄉在西河,根也在西河,不想搬到京城。因此狄云在弟弟好轉后,還是回到了西河。郭遵有些不解,狄青心中卻知,大哥是因為腳跛了,不想丟他這個弟弟的臉面,這才堅持要回去。好在大哥回到西河后,和小青做些小買賣,如今日子過得也是不錯。 郭逵望著那銀子,心道,“狄二哥這個人呀,瘦驢不倒架!辈幌胱尩仪嚯y堪,接過銀子道:“好,我一定為你送到! 狄青別過郭逵后,信步而走,見路邊有家酒鋪,進去叫了斤劣酒喝了。心中盤算,留在京城多半沒有什么發展,可想要回去西河,更是不成。自己臉上刺了字,那其實就和犯人無異,入禁軍不容易,脫離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輕嘆一聲,丟下十幾文錢,出了酒肆,一時茫然四顧,只見柳絮飄飄,如雪兒輕墜,街市熱鬧非常,可都是別人的喧囂,與自己無關。 恍然間聽到前方一陣叫好,狄青這才發覺已過州橋,到了大相國寺的所在。這里有勾欄瓦舍,賣藝演出,端是熱鬧非常。 街市行人來來往往,如今正是鮮花爭艷,萬物鬧春時節,沿街滿是店鋪和花市,姹紫嫣紅,花香浮動。 狄青駐足其中,心中惆悵。這時候前方傳來幾聲鑼響,有一隊馬兒馳行開路,后面跟著一群文人騎馬簪花,個個春風得意、馬蹄輕疾。 有百姓嘖嘖道,“快看,快看,天子門生在游街呢!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驚艷 (3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狄青抬頭望過去,才記得今日不但武人磨勘,亦是文人科舉開榜的日子。每次科舉放榜唱名賜第之日,及第舉子都會由朝廷安排聚集在一起,舉行游街和期集,以慰十年寒窗之苦。 可這十年之苦絕非白挨,因為這朝的榮耀,將所有的一切完全彌補,這些人除了在大相國寺進行期集外,今晚還會前往瓊林苑,朝廷擺酒,圣上和太后親臨,榮耀無限。然后這些人就會被派往各方任職,觀其政績,再決定是否重用。 這些人的升職速度極快,和武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語。當年太宗即位后,次年開科取士,那榜及第的呂蒙正和張齊賢二人,只用了七年的功夫,就已入了兩府,位居副相,而呂蒙正更是只用了十二年的功夫,就坐到宰相的位置,可說是“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!” 十二年的光陰,說短不短,可能讓一介寒生坐到萬人矚目之位,怎不讓天下寒士為之動心?也怪不得天下人都說,“一舉首登龍虎榜,十年身到鳳凰池!” 狄青看著風光的天子門生,低頭看了下自己,自嘲地笑笑。他到京城已過了十二年的近一半,可如今還在市井巷陌混跡。 又是一陣鑼響,那些文人騎馬而過,個個面帶微笑,不自覺地向上望過去。他們不需向旁看,不需向下看,因為那里的人需要仰望他們。他們只看著那兩側樓閣,看那紅粉樓閣中的粉黛春山。 才子佳人,本是佳話,他們十年辛苦,很多時候,不就是為了成就這一段佳話? 這時早有不少佳人出了樓閣,吃吃笑著,攔住了馬頭,向才子們索要簪花留念。官人也不阻攔,反倒樂促其成。有才子見美人青睞,尚還矜持,有的卻已摘下頭上所戴之花,拋給所看中之人,佳人接過,都是含羞不語,卻指了下樓閣,才子臉有微紅,百姓一陣哄笑,指指點點,嘖嘖有聲。 原來這些佳人都是青樓女子,可大宋素來不禁這些事情,反把這些視作風流韻事、茶余飯后的談資。 百姓指指點點,議論紛紛。有人道:“兄弟,當初咱不打鐵,你不磨豆腐,說不定也和他們一樣,那多風流?茨菐团悠饺昭b得多么高不可攀,可還不是看中了這些人的才氣!彼值茏I笑道:“你也得是那塊料才行,你識得的字可有百個?” 這時有一婦人指指那些才子,又偷偷指了下狄青,教訓那頑劣的兒子道:“兒子,你以后可要讀書,莫要學那人去當兵,‘男兒莫當兵,當兵誤一生’你要是當了兵,這一輩子,可真的毀了! 孩子認真的點頭,輕蔑的望著狄青,崇敬的望著才子。狄青立在喧囂之中,聽到那婦人的譏誚,見到那些才子遠去,喧囂也跟著遠去,突然想起了娘親常說的一句話。 冠蓋滿京華,斯人獨憔悴! 狄青已憔悴。 這幾年如流水般過去,當年那個義氣、熱血做事、少計后果的狄青已憔悴,已心累。 冠蓋滿京華,可繁華與他無關。 當初他遇到郭遵后,從軍迫不得己,從軍也帶著幾分渴望。他渴望憑借自己的本事,憑借自己的雙手,打出一片自己的天空,但飛龍坳一戰讓他身受重創,這幾年的低迷讓他內心更受重創。他明知拉弓可能昏迷,也硬要全力拉弓,為郭遵,也為心中的孤寂憤懣。 他曾見娘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喃喃念著“冠蓋滿京華,斯人獨憔悴;千秋萬歲名,寂寞身后事!蹦畹戒宦錅I…… 狄青當時還感受不到什么,但此時此刻,繁囂落寞,反差之大,卻讓他陡然體會到娘親當時的孤獨與寂寞。 狄青想要落淚,卻又昂起頭來,木然地走下去。腦海中突然閃現出娘親的面容,想起娘親望著自己,堅定道:“青兒,你以后一定是宰相,你信娘。因為給娘看相的人,可是當年和太祖下棋的陳摶!钡仪嘞氲竭@里,喃喃道:“娘……我信你,可孩兒非不為,而不能了! 一聲鐘磬大響,驚醒了狄青的數年一夢。他這時才發現,原來自己已走到大相國寺前。狄青突然心中一動,涌起了入內一觀的念頭。 大相國寺為大宋皇家寺院,規模極大,金碧輝煌,陽光一耀,讓云霞失色。今日大相國寺有萬姓交易,再加上有天子門生聚會,所以圍觀看新奇的百姓可謂是摩肩擦踵,擁擠非常。 狄青來到京城多年,竟從未入大相國寺一觀,實在是因為他不是個喜歡熱鬧的人。但今日下意識地到了大相國寺前,卻想起幾年前郭遵所言。繞過人群,從大雄寶殿后轉過去,到了重檐斗拱的天王殿前。 天王殿內有四大天王,彌勒佛主! 狄青腦海中閃過當年郭遵所說,“彌勒教其實源遠流長,在梁武帝的時候就已創立。連大相國寺都有尊彌勒佛,慈眉善目,坐在蓮花臺上!钡仪嗟搅司┏呛蟛怕犝f,這彌勒佛本來是太后所建。 他想起了四大天王,鬼使神差地生出入天王殿一觀的念頭。到了殿中,狄青抬頭望過去,見殿中果然有尊彌勒佛,正端坐在蓮花臺上,微笑地望著下面的子民。狄青突然想起飛龍坳那彌勒佛的陰險,不由打了個冷顫。 狄青從未見過那么陰險、狠毒的人,只是對當初飛龍坳所發生的一切,他和郭遵事后商議過幾次,都是不明白彌勒佛主為何要讓信徒自相殘殺。這幾年來,葉知秋的足跡從東海踏到大漠,從草原到了江南,卻還是不能將彌勒佛繩之以法。 彌勒佛竟然失蹤了。 狄青有種預感,彌勒佛絕不會就這么銷聲匿跡。彌勒佛隱藏得越久,說明他越可能正在策劃圖謀著一個驚天大陰謀。 半晌,狄青的目光又落在彌勒佛像兩旁的四大天王身上,他只能說,當年在飛龍坳見到的四大天王,無論是裝扮、面具還是兵刃都與殿中的四大天王極為相似。 狄青望著多聞天王的那把傘,嘴角露出絲苦澀的笑,喃喃道:“你們若真的好,自然有百姓朝拜,可你們如果像那晚一樣,我還是要出手的! 狄青呆呆的望著那多聞天王,不知過了多久,這才轉過身來。殿中的人本不多,一人方才站在狄青身旁,正在向彌勒佛施禮。狄青轉身時,那人已離開。 在擦肩而過那一剎,狄青恍惚中看到那人嘴角好像殘留一絲笑意,但是面容很冷。 狄青被那人極不協調的表情吸引,不免多瞧了幾眼。不想那人到了殿門前,風一吹,掀開那人的長衫,狄青見到那人露出綠色腰帶,頓覺胸口如同被重重地打了一拳。 綠色的腰帶,觸動了狄青久埋的記憶。 那腰帶的顏色,不就是那多聞天王衣裝的顏色? 那嘴角的一絲微笑,不就像殿中多聞天王的微笑,慈悲中帶著無邊的森冷? 狄青飛快地回頭掃視了一眼佛像,更加確認了這個想法,再次扭過頭去,卻發現那人已蹤影不見。狄青舉步要追,突然覺得腦海一陣劇痛,晃了兩下,竟無法移動,可思維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晰。那人的背后,不是背著個長形包裹么?那里面會不會是雨傘?路人背個雨傘,并無什么出奇之處,但那人背著的傘,卻是讓狄青痛苦多年的利器! 那人就是多聞天王!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驚艷 (4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新一周,求推薦票,請朋友們幫忙多投點推薦票!謝謝。 ---------------- 多聞天王怎么會出現在大相國寺? 狄青想到這里,心中大慟,雙手握拳,指甲已深陷入肉。掌心的痛,驅散了狄青腦海中的痛,復仇之心一起,他沖出天王殿,嗄聲道:“莫要走!”他那時候全然沒有想到自己不是多聞天王的對手。 可狄青才沖出天王殿,旁邊過來兩人。一人正要舉步進入殿中,被狄青撞個正著,不由“哎呦”一聲,坐在了地上。 那聲音帶著春江水暖的那股慵懶無力,原來被狄青撞到的竟是個女子。 狄青顧不上道歉,急匆匆的向一個方向奔去,斜睨了那女子一眼,只見到那女子一雙眸子清澈明亮。 那女子旁邊有個丫環道:“小姐,這人好生無禮! 狄青聽到那怪責,微有歉然?伤庇谧穼ざ嗦勌焱,不再回頭。奔行一陣,已快出了相國寺,行人漸多,背傘的也多,可系著綠腰帶的卻沒有一個。 狄青止住了腳步,茫然四顧,又向另一個方向追去。他無頭蒼蠅一樣,到處亂跑,四下張望,全然沒有留意到旁人看他的目光中滿是詫異,不知過了多久,遠處鐘磬聲傳來,狄青這才止步,一拳擂在身邊的槐樹上,才發現自己大汗淋漓,疲憊不堪。 找不到了,找不到了! 狄青心中一個聲音狂喊,眼中怒火熊熊,止不住想,“多聞天王為什么來這里?他來這里一次,說不定還會再來?但他或許只是偶爾經過,這輩子再也不會來了?” 狄青思緒如潮,正狂躁間,忽聽一女子道:“小姐,就是這人把你撞倒了,他眼神好兇! 狄青聽了一怔,回頭望去,只見到有兩名女子正望著自己,左側那女子穿著水綠色的衫子,一身丫環的打扮,正攙扶著右邊的小姐。那小姐眉目如畫,衣白勝雪,膚色卻比衣服還白上幾分,見狄青望過來,澄凈若水的眼波移開去,對丫環低聲說,“莫要惹事! 狄青心亂如麻,想要致歉,卻又覺得無話可說,被那女子清澈的目光掃過,更是渾身不自在。情急之下,轉身就走,卻還能聽到那丫環嘟囔道:“小姐,這次本來要去看牡丹的,可你腳扭了,還去嗎?” 那小姐道:“好不容易出來一次,唉……總要去看看!蹦锹曇羧崛踔袔е謵澣。 丫環道:“那好,不過只怕這里沒什么好花,見不到家里的姚黃……” 那小姐輕嘆一聲,并不多言。 聲音漸漸離得遠了,狄青有些不安,想要回轉,卻沒有勇氣。他本是天不怕、地不怕的性格,就算當初孤身面對趙公子的一幫打手、勇刺武功高絕的增長天王的時候,都沒有這般膽怯,可不知為何,此刻他卻怕見到那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眸,清幽明澈的目光。 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有幽香傳來。狄青望去,見有處花棚,牡丹花開得正艷,不由近前一觀。 賣花的是個老漢,臉上的褶皺已如花盆中的泥土,滿是滄桑,見狄青走來,過來招呼道:“客官,要買花嗎?” “隨便看看!钡仪嘀岬。他其實并不算喜花,朝中文臣多喜簪花,每逢盛大節慶的時候,更是滿朝簪花,但狄青總覺得一個男人帶花,多少有些別扭。 老漢見并無旁客,熱情介紹道:“客官,這里有紫金盤、疊樓翠、白玉冰和滿堂紅,都是不錯呢,若買一盆回家擺起來,很好看的!边@花棚賣花,都給這花兒取個雅致的名字,博取客人的眼球。 狄青見到叫紫金盤的牡丹是紫花金邊,倒是少見;疊樓翠是翠綠的牡丹,花瓣重重疊疊,頗為好看;那白玉冰顧名思義就是白色的,滿堂紅卻是通體紅色。這牡丹盛開,端是爭奇奪艷。狄青目光掃過,突然問道:“有什么……姚黃嗎?” 老漢一怔,搖搖頭道:“姚黃是極為名貴的品種,那花徑過尺,老漢也只是見過一次而已,這里卻沒得賣的! 狄青問,“哪里有賣的呢?” 老漢搖頭道:“我不知道,不過這種花……只有那些豪門達貴才能買得起!彼姷仪嘁轮,忍不住地提醒道。 狄青聽賣花老漢這么說,暗想道:“那小姐家里既然有姚黃,想必是富貴之人!彼讲胖皇且黄,被那小姐的容光所攝,竟然不敢多看,只依稀感覺那小姐長得極美,但穿戴如何,卻是沒有留意。 正沉吟間,見到有盆牡丹花開淡黃色,在群芳爭艷的花叢中顯得恬靜安寧。狄青緩步走近,在花前駐足了半晌。那老漢介紹道:“客官,這花兒叫做……”未及說完,棚外突有人高喊:“高老頭,你可準備好了?” 老漢回頭一瞧,看見三個混混站在棚前,左手那個身材矮胖,中間那個歪戴著帽子,右手那個****著半邊的胸膛,上面刺個猙獰的猛虎,三人舉止十分囂張跋扈,只差沒把“惡棍”兩個字刺在臉上。 高老漢見狀,慌忙上前道:“各位小爺,準備什么呢?” 歪戴帽子那個道:“你裝糊涂不是?這保棚費該交了不是?” 高老漢急道:“這幾天前不是剛交過了嗎?” 歪戴帽子那人冷笑道:“你幾天前還吃過飯,今天難道不用吃了?” 紋身那個點頭附和說道:“老大言之有理! 高老漢急道:“老漢賣花只夠個溫飽,哪有這多余錢?幾位小爺……下、下個月再給你們一些錢好不好?” 歪戴帽子那人冷笑道:“那你下個月再吃飯好不好?” 紋身那個贊道:“老大言之有理! 狄青聽到這時,已知是怎么回事,緩步走過來,冷冷地道:“你們可知恥?” 歪戴帽子那人聞言怒道:“你是哪個?” 狄青淡淡道:“你們就算不知恥,難道也不識字嗎?” 歪戴帽子那人一怔,喝道:“大爺識不識字,關你鳥事?”矮胖子眼珠子一轉,見到狄青臉上的刺字,臉色一變,低聲對歪戴帽子那人道:“大哥,這人是禁軍!蓖岽髅弊幽侨酥活櫟脟虖,這才見到狄青臉上的刺字,也是臉色微變。他們不過是混混,平日以敲詐弱小為生,對禁軍不敢得罪,知道對方的身份,立即軟了下來,賠笑道:“這位大爺,小人吳皮,自幼家貧,哪有錢請得起教書先生,更不識字,不認得大爺,還請你海涵!备念亴Ω呃蠞h道:“和你老人家開個玩笑,何必認真呢?”說罷向兩個兄弟使個眼色,灰溜溜地離去。 高老漢舒了口氣,對狄青道:“這位官爺,多謝你幫忙呀。眼下京城賦稅不輕,還要應付這幫無賴,真讓人頭痛!闭f罷搖搖頭,滿臉的無奈。 狄青一笑,扭頭又去看那盆黃色的牡丹,問道:“這花要多少錢呢?” 高老漢陪笑道:“官爺若是喜歡,盡管拿去就好,一盆花,算老漢孝敬你的了! 狄青笑道:“我只是個尋常的禁軍,不是什么爺。我若不付錢,和那幾個混混又有什么區別呢?”伸手抓出一把銅錢道:“這些可夠嗎?” 高老漢連連點頭,“足夠了,多了,多了! 狄青放下銅錢,捧著花出去,卻突然愣住,原來那白衣女子帶著丫環在棚外正望著自己。狄青將那盆花放在了那白衣女子的身前,不發一言,轉身大步離去。那白衣女子有些詫然,喚道:“喂……”可她聲音微弱如蚊子一般,狄青也不知道聽到沒,早已沒入人海之中。 那丫環扁扁嘴道:“就這么一盆破花,怎能和家中那姚黃相比呢?小姐,你說是不是?他撞傷了你,難道是想用這盆花來補償?若不是小姐大量,我們把他告到開封府去,打他個幾十大板!哼!” 那白衣女子柔聲道:“他方才說不定有急事了。你不也見到他幫助這賣花的老漢么?這么說……他是個好人!痹瓉淼仪喾讲胖鹱呷齻混混,這主仆二人也看在眼中。 老漢聽丫環說這是破花,有些不滿道:“這位姑娘,老漢這花可不破,你看它開得多艷呀。再說這種花,不是老漢吹牛,這方圓百里也是少見! 那白衣女子蹲下來看著那盆花,突然道:“老人家,這花兒也長得古怪,花瓣上怎么還有心形紋路?你再看這個紋理,很是奇怪,像在心旁畫了只玉簫呢!彼^察極是仔細,看出花兒與眾不同之處。 老漢自豪道:“當然了,這花兒雖不有名,但別家沒有。老漢遇到個雅人,給我這花兒起了個名字,就叫做鳳求凰!”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第六章 五龍(1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提示:《歃血》全書分三卷,近120萬字,視銷售情況,上半年差不多出完。上卷已經上市銷售,江浙滬一帶新華書店以及民營書店大部分有售,其他地區,本周內上架銷售,歡迎朋友們購買收藏。謝謝。 再來點推薦票,推薦一下,舉手之勞,不費米米。希望兄弟姐妹們辛苦下,謝謝。 -------- 狄青離開了大相國寺,茫然不覺地四處走動。直到黃昏日落,倦鳥歸巢的時候,這才倏然清醒過來,暗想自己怎么如此失魂落魄,難道還在找那多聞天王? 一想到多聞天王,狄青又是心中火起,尋思道,“這彌勒教徒對彌勒佛像看來還算有些尊敬。多聞天王去了第一次,說不定會去第二次。既然如此,我不妨回大相國寺看看,或可遇上!辈抛吡藥撞,禁不住又想,“不知道她是否已離開大相國寺了?” 想到這里,狄青這才發現,原來自己也無法分辨,自己想回相國寺,到底是想尋那多聞天王、還是要見那女子。不由自嘲道:“狄青呀狄青,你這樣的人,也會癡心妄想嗎?” 狄青不再去想那女子,認準了方向,又朝大相國寺奔去,途中在路攤上買了兩個饅頭揣在懷中。此時寺廟期集早散,百姓也都紛紛離去,寺中清凈許多。 狄青進了天王殿,見殿中供桌上香煙渺渺,只有個敲木魚的僧人猶在。心中微動,悄悄轉到供桌之后,趁那僧人不備,竟然鉆到供桌之下。他做事不拘一格,想到他若在這里停留久了,寺僧感覺奇怪,說不定會把他驅趕出去,索性先藏起來。 供桌之下倒還算干凈,狄青輕輕地取出腰刀,將布幔割出個可供探看的縫隙,盤膝坐下,一時間心緒起伏,也不知自己這種守株待兔的法子是否管用?伤叶嗦勌焱,實在也想不出別的什么好法子。 暮色四垂,油燈點起,大相國寺漸漸遠離了喧囂,寺內只余清音梵唱。狄青聽那聲音和緩,內心卻是靜不下來。他一直從那布?谧又邢蛲鈴埻,可直盯得眼睛發痛,多聞天王也沒有再次出現。 狄青有些肚餓,掏出饅頭,撕下一塊,怕發出聲響被僧人發現,便放在口中慢慢咀嚼。吃了饅頭后,又過了小半個時辰,狄青坐得腿腳麻木,知道已近半夜,不由沮喪非常。心道寺門早就關閉,這多聞天王肯定不來了。 這時候有腳步聲響起,狄青精神一振,舉目望去。前方來了一僧一俗,那僧人慈眉善目,頜下白須;那俗人則是背對著狄青,身無傘狀長物,不像狄青在等的人。狄青看不到俗人的正臉,只見到他的鞋子是錦緞鞋面,極為華美。狄青認得那鞋子是京城名坊五湖春所制,買家均是達官貴人。 可來人顯然和狄青沒什么關系。狄青大失所望,閉上了眼睛,只聽那俗人問道:“主持,我有一事請教!蹦侨寺曊{年輕,但口氣中隱有沉郁之氣,又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。 狄青微微錯愕,感覺這人說話的腔調和多聞天王的那張臉有一拼,都是不符正常。又想,“大相國寺主持隸屬皇家,并非說見就見,這人竟能請動主持解惑,不知什么來頭?” 主持道:“施主但請問來! 俗人苦惱道:“何處是凈土?”狄青差點噴飯,暗道,“難道這京城還不是凈土嗎?”可轉念一想,嘴角帶分哂笑。 主持緩緩道:“若尋凈土,當求凈心。隨其心凈,無處不凈土! 狄青心中苦笑,“話雖如此,可若要凈心,豈是如此容易的事情?” 俗人亦道:“高僧所言甚是,但我卻始終難以靜心,總覺得四處皆敵,如在牢籠,是以前來求佛!钡仪嗦犇侨寺曇糁袧M是困惑悲涼,宛如困獸深陷籠牢,心中陡然涌起同情之意。狄青多年來亦是在困苦中掙扎,對這種感覺等同身受。 主持道:“圣人求心不求佛,愚人求佛不求心。施主,貧僧想說個故事……” 俗人欣喜道:“請講! 主持緩緩道:“聞東海之濱,有一翠鳥,厭倦世俗丑惡,總覺天下與它為敵。是以它飛到臨海高崖處做窩筑巢,本以為再無禍患,不想一日潮漲,巢穴被浪卷走。翠鳥嘆曰,‘心中有敵,處處為敵! 狄青聽了,心中微有混亂,轉瞬想,“我不是非要和多聞天王為敵,只是此人不死,大亂不止而已。他若是真的學好……”想到這里,嘴角滿是苦澀的笑,“他若是真的學好,我能放過他?恐怕不能。不然飛龍坳死的那近千百姓豈不太冤枉了?” 俗人沉寂良久,方才道:“多謝大師指點,我知道該如何去做了。大師辛苦,我有意重修寺廟,做一場功德,不知大師意下如何?” 主持道:“重修、不修,無甚功德,心中有佛,方算功德! 俗人領悟,雙手合什一禮,緩步走開,主持隨后離去,天王殿轉瞬沉寂起來。 狄青聽聞高僧講禪,一會兒覺得有理,忽而又覺得放不下,又有些好奇那俗人的來頭。正胡思亂想之際,突然感覺從布幔透進來的光線先暗再明。狄青心中一凜,湊到布幔后向外望去,只見一人靜立彌勒佛像前,腰間一根綠色的絲帶,背負長傘,正是他欲尋覓之人。 狄青一顆心怦怦大跳,向那人臉上望過去。只見那人嘴角有絲微笑,可一張臉卻是極為陰冷,正望著彌勒佛像出神。狄青看了那人良久,見那人站姿也不變一下,不由心底起了一股寒意。狄青知道自己就算無傷,武功也比那人相差太遠,這刻更是大氣也不敢喘一下,暗嘆郭遵已離開京城,不然也能找來郭遵對付此人。 不知過了多久,殿門外有腳步聲傳來,一僧人入內。見到那人佇立在佛前,不由詫異低喝道:“你是誰?”大相國寺乃國寺,主殿燈火整夜不熄,這僧人負責半夜來添燈油,見到突然有外人出沒,難免詫異。 那人聽到喝問,霍然回身,已到了僧人的面前。背負長傘一動,傘柄已敲在僧人的后腦之上。 僧人不等再喝,已軟軟的倒下去。那人手一伸,已接住了僧人手持的油壺,竟耐著性子繞著大殿走了一圈,為四壁的油燈添上燈油。 狄青在暗處看的清清楚楚,卻搞不懂這人到底要做什么。 那人添完燈油,又回到彌勒佛座前,望著彌勒佛主,喃喃道:“彌勒下生,新佛渡劫……五龍重出,淚滴不絕?” 他不停地重復這幾句話,似乎在琢磨著什么。狄青聽得一頭霧水,暗想當年在飛龍坳,這人念咒為蠱惑人心,可現在這里只有他一人,又念地哪門子咒語? “五龍重出,淚滴不絕。彌勒下生,新佛渡劫!”那人又將這句話顛倒念了遍,鎖緊了眉頭,目光又定在彌勒佛的金身上。 燈火下,彌勒佛熠熠生光。那人目光中突露喜意,低聲道:“是了,彌勒下生,新佛渡劫!”他無論什么腔調,可嘴角的笑意永在。 狄青突然醒悟,“這人多半是喬裝改容了的!蔽醇岸嘞,那人身形一閃,已縱到蓮花臺旁,轉到彌勒佛像身畔,連走數圈。 狄青忍不住從布幔探出頭去觀看,好在那人全部心思已放在彌勒佛身上,做夢也沒想到供桌下有人,是以全未察覺。 那人終于止步,用手敲敲彌勒佛像的身軀,雙掌突然抵住彌勒佛像,凝神用力,低吼一聲。只聽到轟隆一聲響,那彌勒佛像竟然被他推下了蓮臺。 巨響中,彌勒佛像已摔得四分五裂。煙塵彌漫處,突然傳來“!钡囊宦曒p響,那人躍了下來,在佛像碎片中一伸手,像是取了什么東西,忍不住自喜道:“果然在這里! 狄青心中滿是好奇,不知道這人到底取了什么。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五龍(2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繼續求推薦票,呵呵,都多投些吧,謝謝! -------------- 就在這時,天王殿外已傳來數聲呼喝道:“是誰在殿中?”喝聲未落,已竄進數個武僧。 大相國寺雖以精研佛法、為皇室效力為主,但寺中收有不少金銀法器、名家墨寶,只怕有不開眼的小賊過來盜竊,所以有武僧護院。入大相國寺盜竊例屬重罪,歷來都要砍頭,著實威懾了不少盜賊,因之這幾年來,少有竊賊,寺中僧人也輕松許多,不想今日天王殿內竟有巨變。有巡院武僧聽到聲響趕入,見到破碎的彌勒佛像旁站有一人,不由又驚又怒,也不詢問,棍子一揮,已向那人打去。 那人冷哼一聲,伸手抓住長棍,飛腳踢出,已將一武僧踢飛了出去。眾武僧大驚,怎料這人的武功竟是如此高明,只是衛寺有責,即便不敵也是硬著頭皮圍了上去。 狄青只聽到“哎呦媽呀”叫聲不絕,轉瞬之間,沖來的幾個武僧已被那人擊飛了出去。狄青本想和武僧聯手,可只怕被武僧誤認為竊賊同黨,說不定吃不著羊肉,反倒惹了一身臊氣。正猶豫間,那人已竄到殿前,才要縱到殿外,只聽到一聲喝道:“躺下!” 一道劍光如明月穿云,已向那人當胸刺到! 那人微驚,不由倒退一步?赡莿μ撎搶崒,變幻莫測,那人退了一步后,又被逼退兩步,出劍之人卻是無聲無息地一掌擊到,正中那人的胸口。 那人被一掌擊地倒飛而出,胸中氣血翻涌,不由大駭,暗想這人怎么會在此?他來此之前,事先探得殿中地勢,又得知大相國寺雖武僧眾多,但均非其敵手,故此肆無忌憚,哪里能想到這死對頭竟然也來到了大相國寺。 狄青見到來人目光如劍鋒般,心中大喜,原來出劍那人卻正是開封捕頭葉知秋! 葉知秋一掌得手,并不留情。他身隨劍走,劍光融融,已分刺那人的周身各處。 那人冷哼一聲,反手一抄,取下了背負的長傘,只是輕點地面,竟然飛速而退。葉知秋驚詫那人的身手,并不放棄,腳尖連點,御風追行。 二人一進一退,轉瞬已到了四大天王佛像身邊。那人斷喝一聲,持傘對著葉知秋,竟再也不動。葉知秋心中一凜,知道這人的長傘變化無窮,凝神以對。 那人見狀長笑一聲,只是伸手一引,一佛像搖搖欲墜,就要向下方的葉知秋砸去。葉知秋不由退后一步,那人趁機一縱,竟然竄到了佛像頭頂,再是一躍,已向殿頂橫梁沖過去,可他躍到極限,離那橫梁還是差了一臂的距離。眼看將落未落之際,那人長傘倒轉急伸,竟勾住了天王殿的橫梁,用力一帶一沖,已翻上橫梁,撞破殿頂琉璃,沖到了天王殿的屋頂。 殿頂雖高,這人數次借力,竟然從殿頂逃脫。 葉知秋大恨,不想這人應變如斯快捷。他既不想褻瀆佛像,也的確無法上至殿頂,只能閃身出殿,喝令屬下,“封住天王殿!笨伤钜怀,就自知大有問題,畢竟天王殿并非孤立大殿,而是和其余的殿宇連在一起,那人絕不可能留在殿頂等人捉拿,只怕這時候早已脫身溜走。 月光如水,照得天地間一片蕭殺。葉知秋一時間眉頭緊鎖,忖度此人的來意。突然聽到殿中傳來幾聲呼喝:“什么人?”葉知秋心中一奇,閃身入殿,待看清眾武僧圍著的那人,失聲道:“你……”他心中一動,喝道:“是自己人,你們撤了棍棒! 方才葉知秋和那人殿中大戰,眾武僧插不上手,都是又羞又愧,看那人破殿頂而出,更是讓眾人瞋目結舌,不想這世上還有這等功夫。這些護寺僧人,也算是終日習武,雖說僧人無欲無求,但內心對葉知秋如今在開封府鋒芒畢露也是有比試之心。但見今日那持傘之人橫行無忌,若是沒有葉知秋,只怕眾人都要丟人丟到姥姥家,所以對葉知秋有七分敬佩,也有三分感激,均是撤了棍棒。 狄青有些尷尬,叫道:“葉捕頭!痹瓉砟侨送品朔鹣,差點就砸到供桌之上,狄青嚇了一跳,再也藏身不住,閃身而出,眾武僧見有外人,只想立功贖罪,將狄青團團圍住,狄青心道糟糕,一時間無從解釋。 葉知秋皺了下眉頭,突然道:“你是跟蹤那多聞天王到此嗎?”。 狄青佩服道:“葉神捕果然名不虛傳。我白天見到此人在寺中游蕩,心懷鬼胎,想他可能會晚上來此,因為在這里守株待兔。那人真的是多聞天王,這么說我沒有認錯?” 葉知秋雖覺得狄青說的不盡翔實,但知道他絕不會和彌勒教徒一伙,又因為郭遵的緣故,不想多起波折,說道:“好,我改日為你請功。你……先離開大相國寺吧! 狄青沒想到藏桌子下也能藏出功勞,看起來日子苦盡甘來了。才要說什么,有人匆忙到了葉知秋的身旁,低聲耳語兩句。葉知秋點點頭,對狄青道:“我……還有他事,你先離開這里吧!彼麅纱巫尩仪嚯x開大相國寺,神色似有隱情,倒讓狄青有些不解。不過狄青知道葉知秋是一番好意,點頭出了寺廟。才一出了大相國寺,寺門“咣當”一聲關上,狄青有些詫異,暗想這幫僧人多半見彌勒佛像摔壞,怕擔責任,所以偷偷在寺中修補,可葉知秋在寺中又做什么? 狄青搖搖頭,不愿多想,回轉到郭遵的府邸。 郭府不小,卻只住著郭氏兄弟,郭遵一年中倒有大半年在京城外捉匪平叛,狄青這幾年就一直在郭府居住。狄青先去看望郭逵,見他早就酣睡,將被子踢到地上,靜悄悄地走進去,替郭逵蓋好被子,這才回到自己房間,點燃油燈。 油燈閃閃,有如情人多情的眼眸,狄青望了油燈半晌,緩緩伸手入懷,掏出半拳大小的一個黑球出來。 誰都不知道這是什么,狄青也不知道。說起來也是陰差陽錯,這東西卻是多聞天王身上掉下來的。 當初多聞天王從破碎的彌勒佛像中取出一物,驚動武僧和葉知秋,多聞天王被葉知秋打了一掌,懷中竟掉出個黑球,滾到了供桌下。狄青伸手拿過,直接揣在了懷中,他知道這東西對多聞天王多半重要,因此將那物留在了身上。 在大相國寺的時候,狄青本想對葉知秋說及此事,可葉知秋匆忙離去,讓狄青無從開口。狄青拿著那黑球,見那東西似鐵非鐵,黑黝黝的全不起眼,手感粗糙,不解多聞天王為何大費周折來? 翻來覆去的看了半晌,突然發現黑球好像閃著絲絲的寒光,狄青忍不住拿著黑球湊到油燈上一看,才發現黑球上竟寫了“五龍”兩個篆字。 狄青暗自皺眉,想起多聞天王喃喃所說的話,“彌勒下生,新佛渡劫。五龍重出,淚滴不絕!笨磥韽浝辗鸩皇嵌山,而是遭劫,才生出這個五龍。 這黑球若是五龍,到底有什么作用?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五龍(3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狄青想的頭痛,不得其解。試著用單刀在黑球上面劃了下,卻發現那東西極硬,鋒銳的單刀劃在上面,并沒有絲毫的痕跡。 狄青研究了個把時辰,總是不得其解,將那東西往桌案上一丟,嘟囔道:“什么鳥東西,白白浪費老子睡覺的功夫! 忙碌一晚,已堪堪就到清晨。狄青也不脫靴,徑直的倒在床榻上,望著屋頂,腦海中突然又浮出那清麗脫俗的面龐,搖搖頭,揮去了那個影像,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。 不知過了多久,狄青突然感覺眼前有絲光亮,霍然睜開雙眼。他這屋子是向東,太陽東升,第一縷陽光總是能照進來。狄青已習慣了陽光,可卻覺得這次的陽光有異,他睜開了雙眼,突然見到難以置信的瑰麗景象,詫異的差點叫起來! 原來他眼前出現一條紅色的綢帶,平展開來,綢帶上滿是奇怪的斑點,一時間難以分辨是何東西。 狄青怔了片刻,被眼前的景象所驚,不由大叫一聲。他叫聲才出,紅綢倏然消散,室內恢復了平靜。只見到一縷陽光透過窗子照在床榻上,狄青這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,同時左眼皮跳的厲害。 房門一響,郭逵沖了進來,問道:“狄二哥,怎么了?” 狄青霍然而起,抓住了郭逵道:“小逵,你方才……看到紅綢了嗎?” “紅綢,什么紅綢?”郭逵滿是不解,伸手在狄青腦門摸了下,“你怎么出了這么多的汗,病了?你眼皮怎么跳的這么厲害?” 狄青抹了一把臉,感覺到眼皮終于止住了跳,急迫道:“方才你若在外邊,應該看到這屋子里面有道紅綢。從那面墻,一直到了這面墻!彼焓直葎澲,見郭逵奇怪的望著自己,頹然的放下手來,喃喃道:“你沒有見到?” 郭逵奇怪道:“我本來要找你,從窗外看你在熟睡,正猶豫是否等一會,就聽你大叫一聲,我立即沖了進來,哪里有什么紅綢呀?”心中嘀咕,“狄二哥是不是太憂心,悶出病來了?” 狄青盯著郭逵,見他態度真誠,也沒有必要對自己撒謊,喃喃道:“莫非真的是一場夢?”見郭逵擔憂的望著自己,狄青強笑道:“你找我什么事?” “是葉捕頭找你……不過他走了!惫拥溃骸暗叶,你昨晚是不是去了大相國寺呢?” 狄青也不隱瞞,將昨日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,不過略去了白衣女子和黑球的事情。他不想對郭逵說及女子之事,也覺得黑球有些怪異。一想到黑球,忍不住向桌案上望過去,見到那東西安靜的躺在桌案邊,陽光照在上面,仍是黑黝黝的不起眼。 郭逵注意到那個黑球,奇怪道:“這是什么?” “我撿的!钡仪嚯S口道。 郭逵拿在手上掂掂,笑道:“好像是鐵的,要是金的就值錢了!彼麑⒛呛谇蛴址旁谧腊干,道:“葉捕頭讓我告訴你,這幾天不要去大相國寺了。還有……昨晚的事情,盡量忘記好了,切記切記!”只怕狄青有所不滿,郭逵道:“葉捕頭也是為你好。他說了,絕非是懷疑你什么,可很多事情,不必太過理會,以免有麻煩上身! 狄青點點頭道:“我明白了! 郭逵心道,“你明白了,可我卻不明白!笨梢姷仪嗌裆秀,不好多問,轉身離去。狄青想起今日還要當差,整理裝束準備出門。他這個十將雖是混飯吃,但該做的事情,還是要做。好在大宋已有數十年沒有戰爭,京城一直平安無事,所謂的當差,不過是敷衍了事。 出門之前,狄青望了桌案上那黑球良久,終于還是將它收起來放在懷里,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清晨那幻境,似乎和這黑球有些關系。 等到了禁軍營,見有兩人正在竊竊私語。狄青認得長個馬臉那個人叫張玉,另外一人叫做李禹亨,有著蓬帥氣大胡子,本很威猛,但眼睛比黃豆大不了多少,讓此人威猛大減。 狄青湊上前問道:“說什么呢?” 張玉和李禹亨都算是狄青的朋友,在驍武軍營關系不差。張玉是個軍頭,比狄青大上一級,李禹亨卻是個將虞侯,比狄青小上一級。無論軍頭、十將還是將虞侯,都屬于低級軍官,管不了多少事情,俸祿也不過是一個月差別一二兩銀子而已,所以眾人平日也是嘻嘻哈哈,少有等級之分。 李禹亨見狄青前來,神神秘秘道:“狄青,我告訴你一個秘密,你可莫要對旁人說! 張玉一旁笑罵道:“你他娘的這句話今天最少說了十來遍了,聽得老子耳朵都起了繭子。你逢人就說告訴他一個秘密,到現在這秘密已經路人皆知了! 李禹亨摸摸胡子,擠眼道:“沒有十來遍,是七遍!闭f罷哈哈大笑道:“狄青,你知道大相國寺出了事情嗎?” 狄青心頭一跳,記得葉知秋的囑咐,搖搖頭道:“不很清楚! 李禹亨身臨其境般的描述道:“都說昨晚夜半時分,天王殿上空突然烏云籠罩,遮住了明月,空中突然擊出一道霹靂,擊裂了天王殿的屋頂,然后擊在殿內的彌勒佛像上。這不……彌勒佛像被擊的四分五裂,余威還將那個增長天王的塑像擊毀。這事別人本不知道,可我有個親戚在大相國寺做雜役,今天在寺內見有人修補天王殿頂,可見傳言多半是真的! 狄青暗自好笑,卻不說破,只是點頭道:“這可真是個奇異的事情,也就只有你這種人才能……知道! 李禹亨得意洋洋,“誰說不是呢?”還待再說什么,趙律走進來道:“說什么呢,不用做事了?” 狄青三人站起,叫道:“趙軍使!壁w律是郭遵的手下,平日郭遵不在,趙律負責調動驍武軍的部分人手。 趙律板著臉道:“莫要亂嚼舌根子,小心禍從口出。張玉、狄青、李禹亨,今日你們三人去西華門至西角樓大街左近巡邏,留心陌生人等,不得怠慢! 三人遵令,知道每次京城有異常的時候,都要照例加派人手留意動靜。如今大相國寺出現異常,只怕京城大內、內城、外城早已布滿了禁軍。 趙律見狄青向外走去,突然叫住他道:“狄青,你等一下!币姀堄、李禹亨走遠,趙律這才道:“這次巡視是例行公事而已,有問題示警就好,不用出手!彼膊欢嗾f,轉身離去,狄青心中苦笑,暗想這多半又是郭大哥的關照。自己雖想逞能,可在別人眼里,自己著實和廢物無異。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五龍(4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出了禁軍營,張玉、李禹亨已在等候,都問,“狄青,趙軍使有什么吩咐?” 狄青淡淡道:“他說昨天京城有個亂嚼舌根的人被雷公問候了,讓我們禁言慎行! 張玉、李禹亨哈哈一笑,知道狄青說笑,擁著狄青向大內西華門的方向走去。狄青雖說武功不濟,無法使力,但為人豪爽,做事仗義,二人也從不小瞧他。 三人順著西角樓大街行上去,只見一路繁華,這三人長期負責這段路的安全,街邊小販早就熟識。路邊有一婦人熱情的招呼道:“三位官人,新鮮的包子,要不要來幾個?”京城的百姓稱差人、衙役都為官人,這婦人姓王,一直在街頭擺攤,賣的包子在這條街很有名聲。 狄青遞過了十二文錢,拿了六個包子,笑道:“王大嫂,最近這里可有什么可疑的人物?” “有呀!蓖醮笊┙舆^了銅錢,笑道:“你就挺可疑,老大不小了,連個媳婦都沒有,要不要大嫂給你介紹一個閨女呢?”周圍擺攤的百姓都是善意的笑。狄青有些尷尬,笑道:“大嫂說笑了!睅е鴱堄穸艘涣餆煹南虮毙腥,張玉一旁道:“狄青,你沒做賊,跑什么?要說這世道真的不公平,我官位比你高,人也長的比你帥,比你還光棍,為何別人總是給你介紹閨女,卻不給我介紹?” 李禹亨道:“王大嫂家的母馬還沒有嫁,你考慮一下?”他一直拿張玉的臉做文章。 張玉一腳踢過去,笑罵道:“去你奶奶的,你顧好自己吧。我聽說最近吐蕃來頭獅子找婆家,和你很般配,你現在去提親還來得及!倍诵ψ鲆粓F。 狄青有些意興闌珊道:“做事吧!彼恢獮楹,又想起那溫雅的白衣女子,難免惆悵。 三人到了西華門左近,隨便找個臺階坐下來,盯著西華門發呆。 過西華門就是皇宮大內,是為朝廷重臣辦公和皇帝、皇后居住的地方。他們這等人,雖在京城多年,可連皇帝的面都沒有見過。 李禹亨道:“狄青,我告訴你一個秘密,你可別告訴給別人! 狄青懶洋洋道:“是不是東華門多出狀元,西華門多出美女呢?” 李禹亨故作詫異道:“原來你早知道了! 狄青嘟囔道:“你這幾年不停的說,就算聾子,多半也都知道了!泵看涡驴崎_考,殿試過后,狀元、榜眼、探花三人的名字都是從東華門唱名而出,聞名天下。東主陽,西主陰,對應的西華門卻是皇宮內眷出沒的地方。如果有地位的妃嬪過世,棺槨更要從西華門而出,方顯尊貴。東華、西華兩門,狄青等人一輩子都難進去,李禹亨每次到這里當差時,都要忍不住將這“秘密”說一遍。 這時,一輛馬車從長街盡頭駛向西華門,那馬車珠玉為簾,玉勒雕鞍,端是華麗非常。張玉突然低聲道:“其實西華門不只出美女,還出一種東西! 李禹亨不解道:“是什么東西?” 張玉嘲諷道:“還出死太監! 李禹亨忍不住又笑,低聲道:“太監可不是東西! 狄青一旁道:“你們也不怕被人聽了去?這個太監若是知曉你們議論,說及給太后聽,找個茬,說不定會把你們滿門抄斬! 張玉冷冷道:“我什么都怕,就不怕滿門抄斬。我滿門也就一人,滿門抄斬也不過一個腦袋。這個死太監,我每次見到他的車,都要罵上一頓! 李禹亨嘆道:“不過這個死太監非但沒被你罵死,眼下還成為太后身邊的第一紅人。呼風喚雨,活得精神呀?上А锰玫臉忻苁共芾,也斗不過這個太監,竟被他暗算至死! 原來那豪華大車里面坐的人,正是宮中的第一太監羅崇勛。 大宋雖有祖宗家法,外戚太監不得****,但如今皇帝仍未親政,要太后輔佐。這個羅崇勛雖沒什么能耐,卻深得太后賞識,是以仗著太后的威嚴,很有些權勢。當太監的這輩子沒別的欲望,可說除了錢、就是權。宮中太監多會為自己的親戚爭取點官職,但樞密使曹利用為人剛正不阿,屢次拒絕宮內的請求,這才讓羅崇勛懷恨在心,終于有一日找到曹利用侄子犯錯的借口,上稟太后,太后聞言大怒,嚴懲曹利用。是以堂堂個樞密使、兩府中人,居然因此被貶出京城。 羅崇勛竟然仍是不肯放過曹利用,又找人羅織曹利用的罪名。曹利用還在被貶的路上,就再次被貶房州,當初負責押送曹利用的是太監楊懷敏,而誰都知道,楊懷敏和羅崇勛本是一丘之貉。曹利用被這宦官陷害,終于在開春之際慘死在路上。 當年的澶淵之盟,保了大宋數十年的平安,而當時不顧生死、毅然前往契丹的使臣正是曹利用。曹利用身在虎穴,卻凜然不懼,寸土不讓,雖說最后還是獻幣求和,但在京城的百姓眼中,這人實乃大大的功臣,因此京中之人對羅崇勛和楊懷敏都是極為痛恨,就算張玉也不例外。 李禹亨又感慨道:“可恨太后不明是非呀,當初就沒有召回寇老主持朝政,到如今又讓宦官陷害忠臣,朝綱不振啊!崩钣砗嗨缘目芾暇褪强軠,此人極為剛正,天下聞名,不過劉太后當政后,始終不用寇準,寇準前幾年已故去,惹天下人嘆息。 張玉冷笑道:“你以為太后真的糊涂嗎?那你可大錯特錯!” 李禹亨一怔,問道:“她重用宦官,逼死重臣,讓忠心耿耿的寇老終不能用,難道還不昏聵嗎?” 狄青見二人越說越肆無忌憚,連忙岔開話題道:“吃包子.……咦,那有兩個人好像是陌生面孔?”他為了轉移張玉二人的注意,伸手向前一指,不想果有兩人舉止有些詭異,常人見到羅崇勛的馬車路過,多半會退到路邊,可那二人不但退到了路邊,還轉過臉去望向墻壁。 等羅崇勛過去后,這二人還不時地偷偷張望那車子。 張玉霍然站起道:“果然可疑,去問問!彼麤]有留意這二人是從大內走出,還是要去大內,但職責所在,總要查問。 --------- 再求推薦票,請朋友們幫忙,謝謝。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五龍(5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新一周,求推薦票,請諸位朋友幫忙!謝謝!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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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青忍住心頭的震顫,緩緩睜開雙眼,那一刻,心中的驚駭幾乎難以言表。太陽的光線從紗窗射過來,金燦奪目,可更奪目的卻是眼前的一道紅綢。那紅綢極為絢麗奪目,色彩極艷,從左手的墻壁一直鋪到右側,蠕蠕而動。而那紅綢的根部,卻像是以黑球為根基。這種現象極為怪異,就像是黑球吐絲成束,變成了寬廣的綢緞。 狄青見那紅綢蠕蠕而動的時候,更是驚駭莫名,不知道那到底是何事物,為何平白出現,憑空消失?他沒有叫喊,也忘記了叫喊,只是盯著那紅綢,見那上面隱有光華流動,再過片刻,紅綢一轉,已向他而來,狄青雖不想叫,可也忍不住的驚天一聲吼。 不是紅綢,而是條龍! 赤紅色的巨龍。 紅綢化作巨龍,就在狄青驚叫的那一刻,撲到狄青身前。狄青蹦起,情不自禁地后退,卻忘記了身后是墻,“砰”地一聲撞在墻上,屋脊震顫,背脊發痛。緊接著狄青腦海中“轟”的一聲,只見那紅龍已撲到他的身軀之內,陡然消散。屋內陽光依舊,桌椅床榻依舊,可狄青渾身已是大汗淋漓,左眼皮不停地跳動。 又過了許久,狄青回過神來,心中叫道,“不是夢,不是做夢,我是清醒的! 他這才發現自己站在床榻之上,緩步下來,發現口渴異常,情不自禁地去拿桌面的一個茶碗,那里還有他昨晚尚未喝盡的涼茶。 可他右手一碰茶碗,那堅硬的青瓷茶碗竟“嚓”的聲,倏然破裂。狄青一驚,下意識地伸手去抓,剩下的半個茶碗在他手上,竟如干土一樣,悉數碎裂。狄青一怔,伸手扶住桌子,不等思索,那桌子“喀嚓”響后,桌腿已折,狄青猝不及防,一屁股坐在碎瓷之上,望著破碗殘桌,呆在當場。 狄青一時間詫異無比,只是在想,“我怎么會有這么大的氣力?” 狄青髓海受創之后,雖大難不死,但那根刺仍然留在腦中。他日常作息雖和旁人沒有兩樣,可卻動不了力氣,只要稍用大力,就會頭痛如裂,甚至昏死過去。 狄青這數年來,一直受病痛折磨,心志消沉。好在他還算性格爽直、并不憤世嫉俗,在禁軍營中,反倒結交了不少朋友。但他受制于傷病,幾次磨勘均無表現,經年累月得不到升遷,難免心灰意懶。 但他今晨捏破茶碗,又擊斷木桌,就算是受創前完好無缺的他,都不能夠做到這兩點,今日竟忽有此大力,到底是何緣故?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第七章 妙歌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說明下:看到有朋友詢問歃血上卷購買的事情,現在說下,歃血到今天為止,除了新疆因為物流耽誤外,其它各地大點的新華書店和民營書店都有售了,還請朋友們去書店購買,畢竟淘寶要運費,價格也不算便宜,至于當當卓越,因為配貨問題,還需要等待,抱歉。不過前幾天發布卓越有貨的消息并非虛假,只是一天的時間就被一些朋友掃蕩光了,還要補貨吧。 --------------- 狄青怔怔的坐在地上望著殘桌破碗,突然怪叫一聲,霍然竄了起來。 原來他方才震驚于所發生的一切,沒有留神還坐在碎瓷上,這會兒才感覺到屁股疼痛,有如針扎一般。這下顧不得再考慮什么紅龍、紅綢,趕緊先脫下褲子一瞧,屁股上已是紅血流淌。費了好大氣力,才將屁股上的碎瓷盡數取下,然后涂抹上藥粉,簡單包扎下,又換了條褲子穿上。 這番忙碌后,狄青想起今日不必當差,不由長舒一口氣。彎腰取了根桌子腿,雙手用力一拗,感覺手心發痛。狄青忍住手痛,再次用力一拗桌腿,腦中又隱隱作痛。 狄青只怕暈過去,不敢再次發力,心中一陣迷惘。搞不懂為何方才可以,而現在力氣卻又消失? 就在這時,郭逵跑了進來,見一地狼藉,詫異道:“狄二哥,來賊了?” 狄青不知道該怎么解釋,只好如實道:“桌子爛了,茶碗也壞了。是我弄壞的! 本以為郭逵會刨根問底,不想郭逵眼珠一轉道:“我明白。桌子爛了,我讓人再買一張就好!惫尤诵」泶,只以為狄青心中郁悶,這才打砸桌椅,竟不再追問。 狄青有些過意不去,回應道:“正好今日不必當差,我去就好! 郭逵見狄青態度堅決,不再堅持,幫狄青收拾后,這才告辭離去。 見郭逵離開,狄青正想坐下歇息一會,可屁股一沾床榻,又中箭兔子般跳將起來。 狄青忍住痛,望向那黑球,眼中滿是好奇。他畢竟年紀尚輕,再加上生活枯燥,遇到這種怪事,心中非但不怕,反倒躍躍欲試。 可奇異再沒有出現,狄青覺得兩次奇景都出現在清晨,想必下次再現要等到天明,只好先出府辦事。 出了郭府,狄青記得新門旁的大巷口有個烏姓匠人手藝不錯,所做的桌柜椅凳算不上華美,卻極為結實。 要到大巷口,先過曲院街。 等到了曲院街,狄青只感覺屁股更痛,暗嘆自己要臉不要腚,真對不起這屁股了。 正難捱間,狄青突然嗅到花香傳來,原來不遠處有個花棚,牡丹花開得正艷,不由湊了過去。 那賣花的婦人認識狄青,見狄青走法古怪,問候道:“狄青,你怎么了?” 狄青苦笑道:“熊家嫂子,我跌傷了……腿! 那熊家嫂子埋怨道:“傷了腿,不在家中休息,還出來干什么?”回身拿了瓶跌打酒遞給狄青道:“這是跌打藥酒,挺有效的,拿著吧!钡仪嗍莻十將,但當差巡視時從不借機敲詐勒索,甚至遇到百姓遭人欺壓時,還會出面幫忙,因此這一片的百姓對狄青極有好感。 狄青推脫不得,接過藥酒道:“多少錢?” 熊家嫂子笑罵道:“你小瞧嫂子了!一瓶藥酒,還要什么錢呢?” 狄青無奈,說道:“那我買束花吧!彼统鲆淮X遞給熊家嫂子,突然問道:“這里有姚黃賣嗎?” 熊家嫂子搖頭道:“那是大富人家才有的花,極為罕見。狄青,這里沒有姚黃,倒是有眼兒媚,開得極好,你拿一支吧! 狄青見那花兒呈淡紅色,花瓣做月牙狀,倒像是嬌羞少女那如月的眼波,既美而媚,不由笑道:“多謝你了!彼m不喜花,可卻不想拒絕別人的好意。伸手接過花來,才要告辭離去,卻見前方站著兩人,其中一人埋怨道:“你倒是趕緊給我想個辦法呀!蹦侨嗣记迥啃,手中拿著把折扇,臉上卻像是灰塵洗不干凈的樣子,正是狄青在西華門外放過的那個年輕人。 年輕人身旁還是那個胖白無須的中年人,聞言苦笑道:“這個……這個……”四下望了眼,說道:“我也沒有辦法,我……也沒有去過呀……” 那年輕人跺腳道:“我不管,你要想不出個辦法來,我……”用折扇邊敲中年人腦袋,邊威脅道:“我就讓你屁股開花!” 中年人聞言苦笑道:“圣……公子,還是回去吧,小娘娘只能為你遮掩一時,你若久不回去,大娘娘那面只怕不好交代! 年輕人恨恨道:“我就不回去!你能如何?”陡然見到了狄青,眼中閃過喜意,快步走過來道:“喂,你還認得我嗎?” 狄青倒有些意外,含笑道:“當然認得。兄臺有事指教嗎?”他感覺這年輕人心事雖重,但言行舉止,還像個孩子。 年輕人怪有趣道:“你叫我什么?” 狄青不解道:“我叫你兄臺,有何不妥嗎?” 年輕人哈哈一笑,極為開心道:“有趣,有趣!竟然有人叫我兄臺?很好,很好!我認識你,你就是上次西華門外那個禁軍,你叫什么名字呢?” 狄青莫名其妙,不知哪里有趣,疑惑回道:“在下狄青,不知道公子高姓?” 年輕人猶豫片刻才道:“我姓……尚,單名一個圣,你叫我圣公子就好。狄青,我想請你幫個忙! 狄青見他出言直爽,也痛快道:“說來聽聽,我若能幫手,就盡量幫你! 那白胖之人見公子和狄青竟然言談甚歡,不由睜大了眼,好像見鬼的表情。狄青瞧見了那胖子表情奇怪,可也沒有多想。 尚公子突然臉紅了下,扭捏道:“其實……我想……我想……”他想了半天,卻還是說不出個三六九。狄青見狀,奇道:“你就是想殺人越貨,也不見得這么為難吧?” 尚圣嚇了一跳,盯著狄青道:“你殺過人嗎?” 見狄青點頭,尚圣忙退后兩步,眼中露出警惕之意,問道:“你殺的是誰?” 狄青嘆口氣道:“我也不知道他是誰,但是別人都叫他增長天王……”尚圣突然有種恍然的表情,叫道:“你是狄青?你是郭遵的手下?我記起來了!” 狄青大為詫異,疑惑道:“你認識郭大哥嗎?” 尚圣似覺失言,支吾道:“實不相瞞,我在朝廷認識一些人。當年郭遵力闖飛龍坳,重創彌勒佛一事,朝廷很是轟動,我也就知道了。我說怎么覺得你名字這么熟悉呢,原來你是郭遵舉薦的人。郭遵人很好,我很喜歡。郭遵舉薦的人,我也很喜歡! 他忽而扭捏,忽而大大咧咧,狄青感覺這人性情怪異,想起自己還有事要辦,問道:“對了,你到底讓我做何事?若沒有急事,我要去做些別的事情! “你別走!鄙惺ヒ话炎プ×说仪,終于吐露道:“我其實想去……竹歌樓……看看張妙歌!彼f出這句話后,滿臉漲紅,好像用盡了全身的氣力。 狄青啞然失笑道:“要見張妙歌,去竹歌樓就好。她雖是有名,但不至于比皇上難見吧?”原來竹歌樓不過是個青樓,而狄青也知道張妙歌歌舞雙絕,是竹歌樓的頭牌,但是他從未見過。 尚圣緊張道:“你見過皇上?” 狄青搖頭道:“我這種身份,怎有機會見到皇上呢?”狄青說的倒是實話,他雖是禁軍,但在八大禁軍中只能排在外圍。每次圣上出巡,身邊總是有三班殿直近千人開路,尋常百姓若是眼神不好,都看不到玉輅中有沒有皇上,更不要說見皇上一面。 尚圣輕松起來,“張妙歌雖不比皇上難見,但我還真的見不到他。兄臺若是老馬識途,倒還請指點一二! 狄青感慨,禮下于人,必有所求,古人誠不欺余也?伤鋵嵰矝]有去過竹歌樓,但人家既然說自己是老馬,總不至于迷路,一拍胸膛,視死如歸道:“那好,我就帶你們去一趟!辈贿^又有點疑惑道:“圣公子,我看你年紀似乎也不小了,真的從未去過那種煙花之地?” 尚圣嘆口氣道:“實不相瞞,從未有過,所以才迫切地想去! 狄青點點頭,“你說得不錯,得不到的豈不都是最好的?”他尋常的一句話,卻讓尚圣怔了半天。狄青見他發呆,問道:“尚兄,我可說錯了?” 尚圣回過神來,強笑道:“你說得極好,或許真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,所以有人才會特別想要!彼f的隱有深意,白胖中年人聞言,臉色變了下,眼中閃過絲畏懼,低聲道:“圣……公子,還是回去吧。若是大娘娘知道我帶你去那種地方,小人只怕屁股要開花了! 尚圣心道,“那關我屁事?”臉上故作慎重道:“我自有分寸。狄青,有勞了!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妙歌(2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狄青聽到二人對話,只覺得這位多半是士族子弟,家教嚴格,道:“圣公子,其實令堂只怕也是好意。煙花之地龍蛇混雜,你若只是想見見張妙歌,倒也沒什么?扇粽娴囊驈埫罡鑶室馐е,豈非是我害了你?” 尚圣盯著狄青道:“多謝閣下提醒,這點你大可放心,我絕不會陷進去! 狄青不再多言,走在前面帶路。尚圣卻不知從哪里取了個氈帽帶在頭上,壓低了帽檐,擋住了大半邊臉。狄青見了好笑,心道他躲著母親前來,多半是怕被人認出。三人到了竹歌樓,只見這里果然不負雅名,四壁均是竹子搭建,最妙的是樓中天井處有修竹泉水,水聲淙淙,輕敲竹韻,端是典雅非常。 樓內大堂早坐了不少賓客,喝茶的時候,總是抬頭向樓上仰望。狄青找個座位坐下,可屁股著實疼痛,只能斜倚在椅子一角。心中奇怪這些人到了這竹歌樓為何不找歌伎,都在這坐著喝茶? 三人落座,也沒人上前招呼,彷如這里已經歇業一樣。狄青心頭納悶,本想問問尚圣,見他眼含熱切地望著自己,感覺不好丟臉,咳嗽了聲,“我有事,先去找朋友問上幾句! 尚圣欽佩道:“閣下真的朋友遍天下,我是自愧不如呀! 狄青故作鎮定,其實不過是先探探形勢。四下望過去,見到有兩個胖胖的商賈坐著喝茶,一個肥頭大耳,一個油光滿面,都是飽暖思**的典范,便微笑過去坐下來道:“兩位朋友請了! 那兩人見狄青臉上刺字,刻著禁軍的招牌,雖心底看不起,但明面還是不好得罪,勉強回道:“這位官人有何貴干呢?” 狄青壓低聲音道:“在下初來此地,不知道如何才能見到張妙歌呢?” 肥頭大耳那人聞言,嘿嘿一笑,“你想見張妙歌?我也想呀! 狄青拉關系道:“這么說我們倒是英雄所見略同了,還請兄臺指點一二! 肥頭大耳向旁一指,“你可看到這里坐著的這些人嗎?” “看到又如何?”狄青不解道。 油光滿面那人淡淡道:“他們在這里已等了數日,可和我們一樣,還是只能等下去。官人若是想見,也請去等著吧!彼哉Z中帶些輕蔑,又道:“我們花十兩銀子,也不過得個號簽,才有見張妙歌的機會,官人若是要見,不如先去買個號簽吧! 狄青這才發現二人茶杯旁,都有個竹簽,上面寫著數字,一個是二十二,另外一個是二十三,皺了下眉頭,問道:“這號簽是怎么回事?” 肥頭大耳之人道:“張妙歌一日只給十人彈琴歌舞,所以要想見她之人早在十數天前就來買號簽,這才能有機會和她見上一面。若是能得她青睞,說不定還能有品茶談心的機會。我等已等候三日,眼下才要將將等到。兄臺若是真的想見張妙歌,不如先買個號簽,半個月后再來看看如何?”他雖像在解釋,可言語中實有著說不出的嘲弄之意。狄青訕訕而退,聽到那人低聲對同伴道:“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是什么東西,竟然也想看張妙歌的歌舞?” 狄青聽到,暗自冷笑。他本無意見張妙歌,可那商人對他如此輕蔑,反倒激出他的傲氣;剞D座位后,尚圣熱切問道:“閣下,怎樣了?” 狄青道:“要見張妙歌,還要什么號簽。十兩銀子一個! 白胖中年人見狀諷刺道:“原來你夸下?,卻也沒有來過。這號簽嘛,我們其實倒有!彼焓謱芍窈瀬G在桌案上,可要依上面的簽號來等張妙歌,都可以排到立秋。 尚圣見狄青皺眉不語,不由大失所望道:“這……唉……”他嘆了口氣,滿是失落。 狄青突然靈機一動,笑道:“要見張妙歌何難,不過你們要配合我的舉動! 尚圣聞言又來了興趣,欣然道:“無不從命! 狄青四下望了眼,見有婢女過來斟茶,低聲道:“去叫你們的鴇母過來! 那婢女不屑道:“媽媽豈是說見就見的?” 狄青暗想這竹歌樓簡直比大內還要排場,一個頭牌歌姬比皇上難見,這鴇母看來比太后還架子大。自己怎么說也是禁軍,竟然被這些人輕視? 臉色一沉,狄青伸手敞開衣襟,露出里面一塊令牌,道:“公家辦案,你明白怎么做!彼w快地又將令牌掩住,其實那不過是塊普通的禁軍腰牌。 婢女終于有些畏懼,迅速走進后樓。不多時,一濃妝艷抹的婦人走過來,坐在狄青面前,嬌笑道:“哎呦,這位小哥,有何貴干呢?” 那婦人徐娘半老,風韻猶存,目光從狄青臉上掃過,落在尚圣和那白胖男人的身上,微微一怔。借端茶的功夫,又向各人的足下望了眼,微蹙眉頭。 饒是她見多識廣,一時間也不明白這三人到底什么來路。 婦人叫做鳳疏影,也算見過不少達官顯貴。她一見狄青臉上的刺字就知道,此人是禁軍,還應該是低級軍官那種,但卻不知他這種粗人何以拿著一支牡丹花?那白胖中年人身上贅肉已生,滿是富態,面像形貌活脫脫像是位宮中太監。而那個拿把折扇的年輕人更是古怪,看他一張臉灰泥滿布,好像是雜役,但一雙手極為秀氣,分明是半分重活都沒有干過,而他穿的一雙鞋子,雜役干一年的酬勞都買不起。 這三人無論如何,都不像一伙的,但卻湊合在一起,看起來竟還很親熱,也怪不得這鳳疏影疑惑。 狄青知道若循正途排號,等到武人再次磨勘時也不見得就能見到張妙歌,見婦人詢問來意,只是低聲言道:“你不認得我嗎?” 鳳疏影嬌笑道:“現在不就認識了,官人貴姓呢?” 狄青心道,你不認識我,那就好辦了。于是正色道:“這位媽媽,實不相瞞,我乃開封捕頭葉知秋的兄弟葉知冬,以前一直在廂軍做事,最近才來到京城協助開封府破一件大案。我身邊這位……是大內武經堂的火器高手閻難敵,那位圣公子更是捕快圣手玉扇飛龍,平常人都不知曉他們的大名。不知道你可聽過沒有?”他胡謅個名字,暗想我有言在先,你沒聽過,那只能說你見識少了。 鳳疏影見尚圣輕搖折扇,端是有些深不可測,不由臉色微變,但瞥見狄青臉上的刺字,又質疑道:“可官人好像是驍武軍的禁軍?” 狄青不慌不忙道:“刺字只是權宜之計、遮掩身份罷了,若立了功勞,自然會想辦法洗去! 鳳疏影賠笑道:“原來如此,妾身眼拙,不識三位官人,還請莫要見怪?扇还偃藖磉@里做什么呢?”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妙歌(3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周一,繼續求些推薦票吧,謝謝大家幫忙!另:《歃血》上卷,當當,卓越,博庫及全國各地大部分地區都有售了,歡迎朋友們購買,再次感謝! ----------------- 尚圣聽到狄青胡謅,幾乎要笑出來,可想起狄青的吩咐,只好低頭喝茶。 狄青面不改色道:“昨日大相國寺天王殿被雷擊一事,你想必也有所耳聞吧?” 鳳疏影點頭道:“略有所聞,可具體情形如何,我也不太清楚! 狄青冷哼一聲,“諒你也不知情。我和你說了,你莫要與旁人提及。不然,泄露了風聲,只怕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! 鳳疏影連忙道:“妾身只有一個腦袋,官人還是莫要說了。不如說說你們的來意好了! 狄青故作慎重道:“大相國寺一事的確不能和你詳說,但我不妨告訴你,那和彌勒教的妖孽有關,朝廷知道這些人在京城出沒,才讓我等聯手捉賊。有人提供消息,說有賊人到了竹歌樓……” 鳳疏影失聲道:“哪有此事呢?” 狄青道:“并非你說沒有,就沒有了! 鳳疏影道:“那是、那是!彼嗌僖猜犨^彌勒教的事情,知道若是和他們扯上關系,事態嚴重,這竹歌樓也就不用開了,急急問道:“那官人到底想做什么呢?” “你現在有兩條路可選!钡仪嗟溃骸暗谝粭l路就是等我們大隊人馬殺將過來,將竹歌樓圍住,詳細地搜個十天半月,看看其中可有叛逆! 鳳疏影苦笑道:“官人說笑了,哪要搜那么多天呢?這可不成啊…那、第二條路呢?” 狄青低聲道:“第二條路就是讓我們三個去見張妙歌,因為有細作已探得,這賊人最近喜藏身于煙花之地,似張妙歌這等處所,自然也是奸賊藏身的好地方。我們三人要前去一觀,查探看看到底有沒有奸人藏身此處! 鳳疏影一怔,不想狄青提的竟是這種要求。她琢磨不透這三人的來頭,只以為他們想來敲詐一筆銀子,不想狄青竟是公事公辦的樣子,反倒讓鳳疏影將信將疑,不知如何回應。 狄青見她猶豫,淡淡道:“當然你不同意也沒有辦法,我們奉公命查案,說不得只能打上去了! 鳳疏影忙陪笑道:“官人,妾身并非不肯,可希望幾位官爺上去后,千萬莫要傷了我們妙歌哇…那樣的話,妾身真的無能承受! 狄青道:“那是自然,你以為我們是浪得虛名的嗎?這位武經堂的閻難敵大人,你別看他白白凈凈的樣子,可一身火器放出來,雷公都比不上! 鳳疏影心中一寒,暗想那還不把我這竹歌樓拆了?可事到如今,權衡輕重,也只能放狄青三人上去。婦人悄悄地召了個丫環過來,低聲吩咐了幾句。那丫環招呼道:“幾位官人,這邊請! 狄青見已得計,起身對尚圣二人拱手道:“圣公子,閻大人,敵人狡詐,都留神些。請! 尚圣憋著一肚子笑,學著狄青的樣子拱手,“葉二捕頭,請! 狄青一怔,轉瞬醒悟過來,暗想自己方才說是葉知秋的弟弟,所以尚圣才稱呼他為葉二捕頭,心中好笑。故作捕頭狀,大搖大擺地跟著丫環走去。 旁邊那兩個商人見狄青和鳳疏影低聲嘀咕幾句,竟然就被帶往張妙歌的聽竹小院方向行去,下巴驚得差點砸在腳面上,忍不住的鼓噪。 狄青將煩心事交給鳳疏影去處理,跟隨丫環過了方流亭、賞幽臺,到了聽竹小院前。那丫環道:“三位公子稍等,我先去稟告一聲!闭f罷不等回復,已入了聽竹小院。 狄青閑著無事,見那白胖子臭著一張臉,問道:“還不知道這位先生貴姓呢?” 白胖子冷冷道:“姓閻,閻王的閻!彼恢倍荚诔聊,顯然對狄青處事方法并不認同。 狄青倒是一怔,沒想到自己隨口給這人起個名姓,居然中了。見那人好像被天下人虧欠的臉,心中也是不悅。 這時候丫環從聽竹小院走出來,招呼道:“三位貴客請了!彼邦^帶路,圣公子緊緊跟隨,狄青卻有些意興闌珊道:“圣公子,我還有他事,就不進去了! 尚圣聞言一把抓住狄青,急道:“那怎么行,我們三個來抓大盜,怎么能少得了你這個高手?你……一定要跟著!彼跉庵泻苡袘┣蟮囊馕,狄青心中一軟,終于還是向前走去。 這聽竹小院別具韻味,以幽、清、雅、淡為主。尚圣一路行來,贊不絕口。這時只聽“錚錚錚”數聲琴響,曲調高亢,如入云霄,竟給這小院添了些激昂之氣。 那調兒穿云破霧后,曲曲折折,漸變幽細,如花間鶯語,又似幽泉暗咽,美妙非常。 尚圣聽得呆了,贊嘆道:“此曲極妙,我很喜歡! 狄青暗想,看你也算個有錢的主兒,怎么好像成天都在牢籠中住著,這也好,那也不錯,這個也喜歡、那個也喜歡? 三人上了閣樓,琴聲已止,余韻不絕。丫環輕輕推門進去,指著一旁空處的三個椅子,低聲道:“請坐那里吧!闭f完領三人到椅子前,奉上三杯清茶。 閣樓里坐滿了十人,每人都是面前一杯清茶,但看來卻都彷佛吃著山珍海味般的愜意。 靠窗欞處坐著個女子,聽到門響,輕抬螓首,向這面望了一眼。尚圣一見,本已坐下,又是霍然而起,盯著那女子眼珠子都不轉一下。 本來尚圣欣賞旁人,都說我很喜歡,可這刻嘴唇蠕動兩下,竟半個字也發不出來。 那女子眼睛不算太大,嘴巴也不算很小,粉抹的也不是很厚。若是單論五官,那女子算不上極美,但她只是淡淡的那么一瞥,就如清風扶柳,明月窺人,風情萬種,楚楚動人。 她最動人的地方,就在風情。 旁人看到這女子的眼神,好像融入了綠水,看到這女子的媚態,就如沐浴著春風。尚圣并非沒有見過女子,相反他見過的女子可說是極多極美,但和這女子一比,尚圣只能評價他身邊的那些女子,個個都是木頭! 這女子自然就是張妙歌! 張妙歌一雙妙目掃過尚圣的時候,微帶些訝然,看到白胖中年人的時候,蹙了下眉頭,見到狄青的時候,突然輕笑了聲。 眾人皆驚,順著張妙歌的目光望過去,不解張妙歌因何發笑。 張妙歌不用輕展歌喉,她的一舉一動,一笑一顰都是無聲而又動人的歌聲,尚圣當初花了二十兩銀子買了兩個號簽,還覺得有些不值,可這時候突然感到,能見張妙歌一眼,就算花二百兩銀子也值。 狄青卻不如尚圣那般失魂落魄。實際上,在閣樓里頭,對張妙歌沒有失魂落魄的就只有兩人,一個是那白胖中年人,另外一個就是狄青。 白胖中年人因為自身原因,所以對再美貌的女子,也沒有什么感覺。狄青卻只覺得張妙歌有些可憐,他甚至覺得,自己和尚圣、張妙歌都屬于深陷牢籠、不能自拔的人。 因此狄青見張妙歌含笑望來,也回以一笑,走上前去,將那束眼兒媚放在張妙歌的桌案前,說道:“送給你了! 張妙歌微有訝然,妙目盯在狄青的臉上,看了良久,這才輕聲道:“多謝你啦!彼曇粢彩侨缜屣L曉月,自帶風骨。她拿起桌案上的那束眼兒媚,輕輕嗅了下,又啟朱唇稱贊道:“好花!簡直可以和柳七的詞相媲美! 眾人皆驚,神色各異,有幾人臉上已露出不平之意。尚圣聽到柳七兩字的時候,卻是皺了下眉頭。 少有人不知道柳七,有井水處,即有柳七詞! 柳七不是達官,亦尚未及第,眼下落魄京城,是個窮困書生。但他的名氣,甚至已超過了當朝的皇帝。 今宵酒醒何處?楊柳岸、曉風殘月! 只憑此一句,柳七就已成為天底下無數癡男怨女的知己,亦是無數閨中少女,侯門深婦仰慕的對象。 京城青樓中甚至流傳著這么一句話,“不愿君王召,愿得柳七叫;不愿千黃金,愿得柳七心;不愿神仙見,愿識柳七面! 在無數歌伎眼中,柳七簡直比皇帝都要威風。 有人慕、有人恨、有人識、有人鄙。天下人對柳七的評論多多,不一而足,但無人能否認,柳七的名氣之大,世間少有。張妙歌若是稱贊柳七也就罷了,在座眾人若論多金,每個都要過于柳七,但是若論文采,那是項背難企?蓮埫罡杈谷徽f一個賊禁軍獻的花兒,可以和柳七的詞相媲美? 無人能服! 狄青也聽過柳七的名字,不過他和柳七道不同。柳七的詞寫盡了男歡女愛、纏綿悱惻、羈旅離情和暮宴朝歡,但惟獨寫不出狄青所向往的慷慨俠烈之氣。因此狄青雖知柳七大名,卻沒有知己的感覺。他給張妙歌送花,純粹是因為他從張妙歌的眼中看出風情之后的落寞,那種落寞讓他心有戚戚。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妙歌(4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《歃血》第一卷(霓裳曲)現已經全面上市,各地大中城市新華書店及民營書店有售。網購方面,卓越,當當,博庫,淘寶均已有售,歡迎朋友們購買,謝謝! -------- 聽得張妙歌贊美,狄青一笑道:“謝了!彼D身回到座位上,自然而然?善ü梢话さ首拥臅r候,齜牙咧嘴。張妙歌見了,又是一笑,莞爾不帶嘲諷的笑。手指輕撥琴弦,叮叮咚咚幾響,雖沒有唱,但很多人都聽得出那是雨鈴霖中的曲調,“此去經年,應是良辰好景虛設。便縱有千種風情,更與何人說?” 眾人更是不滿,暗想我等都是大富大貴之人,為何張妙歌獨鐘情狄青? 一人已看不過去,霍然站了起來,故作豪爽道:“妙歌若是喜歡花,何不早說?依在下的能力,給妙歌買下‘丹桂院’也不是問題!钡す鹪菏蔷┏抢镆幠O大的一座花苑,里頭的花兒品種繁多,極為奢華。這人開口就送一座丹桂院,可說是極為闊氣。不過那人本身看起來也是極為闊氣,一站起來的時候,就已身泛金光,十個手指頭上,倒戴足了十個純金的戒指,看他的樣子,只恨沒有再多長幾個手指頭才好。 張妙歌嫣然一笑道:“我雖頗喜食豬肉,但總不至于守著豬圈吧?”她雖是笑,但顯然少了那種寬容,而多了些譏誚。 眾人忍不住想笑,原來站起來那人叫做朱大常,此人無他,有錢而已。這每年供送京城的生豬,朱大常家就占了三分之一,可說是個暴發戶。聞張妙歌嘲諷,朱大常一張臉紅得和豬血一樣,站也尷尬,坐也不安,走卻不愿。 旁邊一人霍然站起,大聲道:“張妙歌,朱兄好意對你,為何不解風情?想你長年在此,其實也不過是分開兩腿做生意而已,何必裝得如此清高?你出個價吧!在下定當如你所愿!闭f罷,掏出一錠金子丟在地上道:“你明白吧?” 眾人聽那人出言不堪,都是臉色微變。因為張妙歌素來賣藝不賣身,此人此言可說是對張妙歌極大的侮辱。 此人叫做羊得意,倒不是京城養羊的大戶,而是城中“太平行”的少掌柜。太平行主要做京城船運生意,有時也負責送豬到京城,所以和朱大常也有生意往來。這次伙同朱大常排號終于得見張妙歌,喝著清茶,早就憋出了一肚子火氣,是以借機發作。 張妙歌不動神色,只是擺了擺手,就見一婢女上前、輕輕放了兩錠金子在地上。 張妙歌淡然一笑道:“你明白吧?” 羊得意喝道:“我明白什么?” 張妙歌道:“這兩錠金子說,只要羊公子下樓,它們就是羊公子的了!闭f罷手撥琴弦,再無言語,可她的輕蔑之意不言而喻。 眾人都笑,羊得意被臊得腳后跟都發熱,才待動怒,一人霍然站起,喝道:“兩個蠢貨,竟然敢對張姑娘無禮!滾出去!” 那人雙目圓睜,一團怒氣,朱大常和羊得意見到那人發怒,竟臉露懼意,猶豫片刻,恨恨轉身出了閣樓。 那人這才向張妙歌深施一禮道:“張姑娘,那二人粗鄙不堪,大煞風景,還請你莫要見怪!蹦侨宋氖看虬,臉上長著幾個痘子,很是青春,若不是一張臉比常人長了三分之一,也算是一表人才。此刻雖是為朱、羊二人無禮而賠禮,但臉上卻多少露出點自得之意。 尚圣見到那人,低聲對白胖中年人道:“這個人是誰,我怎么有些面熟?” 白胖中年人壓低聲音道:“他叫馬中立,是馬季良的兒子! 尚圣皺了下眉頭,只是冷哼一聲。狄青一旁聽到了尚圣的低語,心思微動,暗想馬季良這個名字很是耳熟,自己好像聽過。 張妙歌見馬中立為自己趕走了牛羊,卻是掩嘴做倦意道:“多謝馬公子的好意了,若是……他們和你沒有關系,你…又何必攬上這個過錯呢?” 馬中立臉色微變,轉瞬陪笑道:“這二人怎么會和我扯上關系?姑娘說笑了! 張妙歌道:“妾身累了!彼怀龃搜,已有逐客之意,馬中立眼中露出古怪道:“那不知姑娘要請品茗之人又是誰呢?”張妙歌有個規矩,每天所見之人不過十個,但可能會留一人品茶談詩。來竹歌樓之人,無不以和張妙歌品茶談詩為榮,馬中立這么一問,當然是抱著一近芳澤之意。 張妙歌纖手一指,隨意道:“這位官人可有閑暇,不知能否陪妾身說說話呢?” 馬中立脖子雖扯的和鴨子一樣長,但那纖纖手指離他實在太遠,扯著脖子也夠不到。扭頭一眼,氣得鼻子差點歪了。原來張妙歌指的不是旁人,正是狄青! 眾人大詫,一人站起來,不服道:“張小姐,為何我等傾心相慕,卻不如區區一束鮮花?” 張妙歌淡淡道:“有所求,無所求而已! 問話那人大是羞愧,拂袖離去。有一穿綢衫人嘀咕道:“這倒和見高僧仿佛了!毖哉Z中大有酸溜溜之意,可也知道無法強留,訕訕離去。 馬中立眼中閃過絲怨毒,又上下的打量了狄青一眼,拂袖離去。片刻之后,閣內只剩下狄青、尚圣和他的跟班。 張妙歌望向尚圣道:“妾身可沒有留公子呀! 尚圣厚著臉皮道:“可我與狄兄本是朋友,怎忍舍他而去呢?” 狄青好氣又好笑,見尚圣望著自己,眼中滿是懇請之意,說道:“張姑娘,尚兄仰慕你的大名,這次可是專程前來。我等只聞琴韻,卻不聞完整一曲,若能得姑娘再奏一曲,不勝榮幸! 張妙歌妙目一轉,落在狄青臉上,“他是想和我見上一面,那你呢?”張妙歌雖身在青樓,可素來賣藝不賣身,因曲歌極佳,來見之人可說是趨之若鶩。她閱人無數,早就看出尚圣絕非尋常人家子弟,但這種人她見得多了,并不放在心上。倒是見狄青自落座后,一直坐立不安,東瞧西看,好像對她并不在意,讓張妙歌大起新奇之感。 她怎知道狄青坐立不安是因為屁股傷口未曾愈合,已經火燒火燎,難以為繼。東瞧西看卻是因為狄青記得說過的謊言,既然假扮捕頭,也得拿出捕頭的架勢來,要搜尋一下盜匪蹤跡,以免穿幫。不想陰差陽錯,倒讓張妙歌另眼相看。若是馬、豬、羊三公子知道,多半會以頭搶地,血濺五步。 見張妙歌眼波脈脈,狄青猶豫道:“實不相瞞,在下以前不想,但是今日聞曲,說不定以后就會想了! 張妙歌聽他說的含蓄,微微一笑。中年人一旁冷笑道:“狄青,勿用動心,你真的以為張妙歌看上你了嗎?她對你沒什么好意的! 狄青根本沒有這個想法,見中年人硬邦邦的突來了一句,動氣道:“那總不成看上你了吧?” 張妙歌見狄青生氣,卻不多言,微笑坐觀好戲。女人當然喜歡男人為她爭風吃醋,張妙歌雖清高,也不例外。 白胖中年人道:“你若是自作多情,那可就大錯特錯。你可知道馬中立是什么人?”見狄青搖頭,白胖中年人嘿然冷笑道:“他是馬季良的兒子,你又知道馬季良是誰?” 狄青嘆口氣道:“我管他是誰?他就算是皇帝,也和我扯不上關系吧?” 白胖中年人尖銳笑道:“你一定要知道他是誰才行!馬季良身為龍圖閣待制,他可是皇太后之兄劉美的女婿,皇太后是誰,你總知道吧?”尚圣皺了下眉頭,想說什么,終于忍住。 狄青暗中吃驚,表面卻仍毫不在乎道:“這個嘛,我當然知道。我還知道皇太后廉政清明,天下稱頌,斷然不會讓皇親國戚為非作歹吧?” 白胖中年人微凜,扭頭向尚圣望過去。尚圣笑容有些古怪,突道:“閣下說的不錯,既然如此,聽歌就好! 張妙歌卻道:“妾身倒還想問這位……先生,為何方才說我對狄青沒什么好意呢?”她言語不急不緩,別人指責她也好,詆毀她也罷,看起來都能應對自如,沒有絲毫的不滿。 白胖中年人道:“你當然知道馬中立并不好惹,可想必也不想和他談心……” 尚圣一旁道:“方才的馬中立……好像也不錯呢!彼故瞧叫亩,畢竟馬中立比起朱大常、羊得意二人要儒雅許多。 張妙歌突然“咯咯”笑道:“我只以為我身居幽樓,不知世事,沒想到這位尚公子比我還要不懂世事! 白胖中年人喝道:“大膽……”他才要再說什么,尚圣卻是擺手止住,問道:“張姑娘的意思是?” 張妙歌道:“朱大常、羊得意開的生意,若沒有馬中立幫忙,怎么會在京城站得住腳跟?他們三人一起到了這里,要說不相識,我是不信。朱大?此坪浪,其實比鐵公雞還要吝嗇,那個羊得意也比朱大常好不到哪里,這二人知道馬中立來這里的目的,怎么會和他爭奪?” 狄青皺眉道:“這么說,這二人是故意激怒姑娘,讓馬中立有機會挺身救美?” 尚圣詫異道:“他們真的有這般算計?” 張妙歌淡淡道:“這種不入流的算計,我一年也能碰到十來次吧! 白胖中年人道:“所以你故意留下狄青,看似欣賞,卻不過是想要推搪馬中立?赡愣ㄈ恢礼R中立失算后,必會把怒氣發泄到狄青的身上。你不是欣賞他,而是害了他! 張妙歌微微一笑,卻不言語。尚圣皺起了眉頭,良久才道:“張姑娘,真是這樣嗎?” 張妙歌輕撥琴弦,良久才道:“三人成虎事多有,眾口鑠金君自寬!彼p聲細語,緩撥琴弦,也不分辯。 尚圣扭頭望向狄青道:“狄青,你莫名卷入其中,可曾后悔?” 狄青緩緩道:“我只信當今大宋還有‘天理公道’四字!” 尚圣一拍桌案,喝道:“說的好,只憑著‘天理公道’四個字,狄青,有事情,自有我來擔當!彼恢北憩F得不過是個世家子弟,性格柔軟,這時候才多少有點激昂之意。 白胖中年人忙道:“圣公子,馬季良可是和太后有關系! “那又如何?”尚圣白了手下一眼,向張妙歌道:“張姑娘,你盡管放心彈曲就好! 張妙歌嫣然一笑,玉腕輕舒,只聽“錚錚”幾聲響后,輕啟檀口唱道:“隴首云飛,江邊日晚,煙波滿目憑闌久。一望關河蕭索,千里清秋,忍凝眸……” 狄青不知道這曲子的來處,尚圣卻知道這詞仍是柳永所做,輕皺眉頭?蓮埫罡枰羧籼旎[,發人心思,尚圣再聽了片刻,不悅之色漸去,只聽著張妙歌唱道,“杳杳神京,盈盈仙子,別來錦字終難偶。斷雁無憑,冉冉飛下汀洲、思悠悠!彬嚨匦闹幸煌,想起往事,暗想“詞中雖說一別無書信,生死兩茫茫,可自己和意中人卻不得不分開,再無相見之日!币幌氲竭@里,心中大慟,竟然默默流淚。 張妙歌彈唱雙絕,勾起尚圣心傷的往事,狄青卻想起了白衣女子,暗想“自己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,更不要說什么鴻雁傳書了! 只有白胖中年人皺起眉頭,心道主人久被約束,這次來到這里,真情流露,抒發心中的郁悶憂愁也是好事。不過這里畢竟是煙花之地,要秘密行事,主人也不要沉迷在此才好。 ----- 近四千字一節,求點推薦票,謝謝!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第八章 官司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發評論贈書活動:《歃血》(霓裳曲)活動公告:凡是在墨武扣扣微薄轉發該活動+豆瓣評論,并且轉發時把豆瓣評論貼寫在轉發上(太長的可以截取第一句,請附豆瓣ID),就有機會獲得墨武親筆簽名書哦!操作方式:評價人數每增加50抽取一次,限量10本。登錄豆瓣,搜索《歃血》宣傳頁面即可發布評論,就有獲得簽名書的機會,呵呵,有空的朋友,可以去發發評論試試,謝謝。 -------------- 三人各懷心事,張妙歌卻已彈到尾聲,漫聲道:“暗想當初,有多少、幽歡佳會;豈知聚散難期,翻成雨恨云愁。阻追游,每登山臨水,惹起平生心事,一場消黯,永日無言,卻下層樓!” 張妙歌唱罷,玉腕一翻,輕劃琴弦,曲終歌罷,余韻不絕。她只是望著那束“眼兒媚”,輕聲道:“憐兒,送客!闭f罷起身離去,狄青三人沉默片刻,這才互望一眼,看到彼此眼中都滿是復雜之意。 尚圣嘆道:“若非今日,真不知道世上還有這般曲調! 白胖中年人道:“圣公子,已過了午時,要回轉了。不然小娘娘只怕也要急了! 尚圣出了閣樓,這才注意到時光飛逝,倒有些焦急,說道:“你怎么不早些對我說,這下糟了!闭f罷急急向竹歌樓外行去,等到了樓外,尚圣對狄青道:“狄青,我記得你了。下次再來找你! 狄青心道,這人倒是現用現交,到現在連閣下的稱呼都省了。不過見尚圣的確有些焦灼之意,問道:“其實兄臺不過是來聽聽琴,算不了什么錯事,令堂應不會怪責! 尚圣苦笑轉身,卻又止步。不是對狄青還有交情,而是前方街道上已站了十數個人,為首一人,正是馬中立! 尚圣用手壓住了氈帽,問道:“這個馬中立想做什么?難道真的無法無天,想攔截我們?” 白胖中年人額頭冒汗道:“圣公子,我們換條路走! 尚圣怒道:“他算什么東西,竟敢讓我讓路?狄青,你不是郭遵的兄弟嗎?” 狄青見馬中立已向這個方向行來,知道不好,問道:“是又如何?” 尚圣道:“郭遵勇武,你也應該不差。你一個打八個,應該不是問題吧?” 狄青道:“一個打八個不是問題,關鍵是……是打人還是被打?”伸手一拉尚圣,叫道:“不想挨打,就快跑吧!”他一把拽住尚圣,扭頭就跑,馬中立沒想到這三人場面話都沒有,氣地跺腳道:“追!” 馬中立的確如張妙歌所言,用盡了心機,拉攏朱大常、羊得意二人演戲,本來以為今日可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博得俏佳人歸的好戲,不想被狄青橫插一杠子,只能攜帶豬羊回圈。他恨的牙關發癢,一出了竹歌樓,就召集家丁在外守株待兔,準備等狄青一行出來,和他們“曉之以理”,用棍棒告訴他們什么是規矩。結果兔子才出來,不給馬中立機會,撒腿就跑,馬中立一番苦心化作流水,更是義憤填膺,心道若不好生教訓狄青一頓,這晚上都睡不著了。 尚圣手不能縛雞,腳步也是踉蹌,一個勁的道:“沒有王法了,沒有王法了!跑什么跑?”雖是這么說,可這種情形,不跑怎行?慌亂中,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,不由“哎呦”一聲,捂住腳踝。 狄青急問,“怎么回事?” 尚圣額頭已汗珠滾滾,道:“腳不行了! 那白胖中年人也是氣喘吁吁,見狀伏在尚圣身前道:“圣公子,我背你走!彼緛砩碥|稍胖,背上了尚圣,幾乎不能挪步。狄青見狀,牙一咬,瞥見身邊剛好有輛推車,上面滿是柴禾。旁邊站著個老漢,見到這陣仗,正要躲避。 狄青喝道:“官家捉賊,征用下車輛!彼话褤屵^車子,推著反倒向馬中立等人沖去。腦海中又是一陣陣疼痛。那些家丁沒想到狄青竟然敢殺回來,一個人措手不及,被車子撞倒,又被車轱轆從腿上壓過去,疼得哇哇大叫。 馬中立嚇得慌忙后退,叫道:“給我打,出什么事情,自然有本公子負責! 眾家丁聽令又圍了過來,狄青大叫道:“你們先走,莫要管我!被仡^一看,尚圣和那白胖中年人早就不見了蹤影,心底暗罵,“尚圣這小子!在女人面前倒是猛拍胸脯撐好漢,沒想到事到臨頭,這般不顧義氣!” 這時場面極其混亂,狄青已深陷重圍,腦海中又是陣陣作痛,暗自叫苦,翻身上了車子,對馬中立抱拳道:“馬公子,想大家總是相識一場,何苦拳腳相見?這樣吧,你我各退一步,我以后再也不去竹歌樓如何?”他暗想好漢不吃眼前虧,昔日韓信尚能忍胯下之辱,自己暫且退讓,也是效仿淮陰侯之舉。 馬中立陰笑道:“不勞你的大駕了。本公子辛苦下,打斷你的狗腿,你自然去不得!蹦樕蛔,厲聲喝道:“誰打斷他的狗腿,本公子賞十兩銀子!” 眾人蜂擁而起,棍棒齊上,已向車上的狄青打來。狄青不想淮陰侯的招數自己用著不靈,身子一滾,已經溜下車子,搶過條棍子。 可他身手比起當年還不如,轉瞬間已挨了幾棍。 劇痛之下,狄青短棍揮舞,不知為何,想起當初在趙府搏殺的場面,甕聲喝道:“擋我者死!”他畢竟出身市井,混跡軍營,若論功夫,算不上高強,但若說打架斗毆,可說是十數年如一日,經驗豐富。 狄青驀地發威,一棍子落在個家丁的頭上,那人鮮血直流,晃了幾晃,已經暈了過去。眾人見狄青勇猛,發了聲喊,齊齊退后。狄青瞥見空隙,竟然沖到外圍。不想一人正向這面走來,被狄青一撞,大叫一聲,栽倒在地。 狄青被那人一撞,也是腳下踉蹌,心中暗道,“這個人是個瘋子,不然這種時候,怎么還會湊到這里?”斜睨一眼,見那人蓬頭垢面,衣衫邋遢,可不就是個瘋子! 狄青暗自叫苦,向前跑了兩步,見那瘋子還倒在地上,也不知道躲閃,大聲喚道:“快走開!蹦侨舜衾憷愕赝仪,并不起身。狄青顧不得太多,撒腿要走。馬中立怒氣無從發泄,命令道:“抓不到狄青,就打死那瘋子! 這時圍觀的百姓漸多,可見到這場面,如何敢靠近?卻又不舍得這場熱鬧,都是圍得遠遠的,不停地指指點點。 眾家丁不敢去追狄青,竟紛紛向瘋子圍去,有的竟一棍子打在瘋子的頭上,那瘋子痛呼后又大喝道:“誰敢打本王爺?”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官司(2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周一,需要些推薦票,請朋友們幫忙了,謝謝。 另:有朋友問《歃血》一共幾卷,這里回答下,一共三卷,上中下卷卷名分別為(霓裳曲)(關河令)(射天狼),中卷預計下個月上市,敬請關注,謝謝。 ------------ 瘋子自稱王爺,顯然是神志不清,眾人哄堂大笑。 馬中立本心中怨毒,此刻也大笑道:“打的好,打的好!繼續打,本公子有賞!” 狄青本已跑遠,見狀卻又止住了腳步。見還有家丁舉棍向瘋子腦袋上打去,連忙大喝,“休傷無辜!”隨即手中木棍疾甩而出,轟然擊在那家丁脖子上,只聽那家丁哀嚎一聲,脖子險些被打斷。 狄青霍然沖回,喝道:“你們可還有半分良心?”眾家丁見他威若猛虎,不敢阻擋,紛紛讓開。狄青折返后反身擋在那瘋子身前,仰天笑道:“好!好!好!你們既然要打,我今日就和你們打個痛快。馬中立,你有種就自己過來和我打!” 眾人見狄青激憤莫名,都是膽顫心驚,馬中立緊握雙拳,斥喝道:“一幫蠢貨!這么多人竟然還打不過他一個?你們再不出手,回去看我不打死你們!”眾家丁見主子發怒,鼓勇上前,不知是誰大叫一聲后就揮棒打了過去。狄青早將瘋子推開,腳下一勾,已絆倒了來襲那人,揮手一拳,重重擊在第二人的臉上。 可那人哀叫呼痛之時,狄青也是一陣暈眩,站立不穩。原來他出拳過猛,此刻腦海中又是一陣大痛。 一家丁看出了便宜,趁機一棍擊在狄青后背,狄青一個踉蹌,又被兩人伸腿一絆,“咕咚”倒在地上。有家丁飛身上前,已壓在了狄青的身上,眾人擒胳膊抓腿,轉瞬之間已將狄青牢牢地按住。 狄青腦海劇痛,雖是拼命掙扎,但如何抵得過數人之力? 馬中立見眾人制住了狄青,這才大笑走過來道:“你小子敢和老子爭女人,這就是下場!闭f罷一棍子擊在狄青的頭頂! 鮮血順著狄青的發髻流淌而出,狄青并不求饒,咬牙瞪著馬中立道:“你最好打死我!” 馬中立見狄青雙眸噴火,心中一顫,可在眾人面前又如何肯示弱,故作輕蔑道:“打死你又如何?”說罷為證明信心,又是一棍子擊在狄青的腦袋上。 狄青又是一陣暈眩,但不知為何,暈眩后感覺卻是前所未有的敏銳。只聽到不遠處有一女子道:“小姐,這不是送你花的那人嗎?不想他竟是這種人,居然和人在青樓里爭風吃醋搶女人! 那小姐只是輕輕嘆息一聲,并不多言。 狄青艱難的望過去,見到不遠處有一雙淡綠色的鞋兒,上面繡著一朵黃花,看那黃花,竟然和自己上次送給那白衣女子的牡丹相仿佛。勉力斜望上去,就見到一張俏臉上滿是懷疑、詫異或者還夾雜著鄙夷。 血水流淌而下,模糊了狄青的雙眼,馬中立還不肯罷休,喝道:“都愣著做什么,給我打! 話音變得遙遠,劈頭蓋臉落下的棍棒突然變得無足輕重。狄青心頭一陣迷茫,往事如煙,可往事也如水滴石痕般一幕幕地浮現。從和惡霸相斗,到無奈從軍,從潛入飛龍坳,到殺了增長天王,從腦海受創,到消沉數年,直到再遇多聞天王,偶遇那白衣女子。 旁人如何看待他,他早就不放在心上,可連那白衣女子都對他鄙夷厭惡,狄青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。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,要讓天下所有人輕視鄙夷? 這時候又是一棍落下來,擊在狄青的脖頸之上,狄青大叫一聲,只覺得腦海中有一條紅綢舞動。 不! 不是紅綢,是紅龍! 巨龍飛舞,咆哮怒吼。 狄青怒吼一聲,竟然翻身而起。 按住他的幾個家丁驚叫聲中,騰空摔飛了出去。狄青不等站起,已抓住了馬中立的腳踝,用力一捏,馬中立慘叫一聲,雙腳齊斷! 狄青一揚手,馬中立騰云駕霧般飛起,落在了柴車之上。眾家丁大驚,就要抓住狄青。狄青再吼一聲,竟伸手舉起柴車。 圍觀的百姓都已驚呆,暗想柴車本身就重,上面還有個馬中立,這人竟能舉起,難道說這人竟有千斤的氣力? 狄青眼皮跳動不停,見眾家丁涌來救主,雙臂一振,柴車已飛出去,重重地砸在眾家丁的身上。眾人一時間哭爹喊娘,慘叫不絕。 狄青哈哈狂笑道:“馬中立,你不是要殺我?來呀!來!”驀然聽到一女子尖叫了聲,狄青斜睨過去,見那白衣女子眼中滿是驚懼,心道,“她也怕我嗎?但我又何必在乎她的想法?馬中立要死了,我也活不了,絕不可拖累郭大哥!辈畔氲竭@里,一棍重重地擊在他的腦后,狄青身軀晃了兩晃,只覺得天旋地轉,緩緩地倒了下去。 只是腦海中那巨龍已消失不見,取代的卻是那淡綠鞋兒上的一朵黃花。 狄青昏迷前,嘴角反倒帶了絲微笑。 他突然覺得,死、并非什么可怕的事情。 狄青昏迷了不知多久,遽然間一聲大呼,翻坐而起。 他還沒有死,只是渾身上下,已分辨不出哪里痛。哪里都痛! 可狄青竟對那些痛楚并不介意,他渾身濕透,眼皮不停的跳動,只是回憶著夢境。 夢中有龍有蛇、有火球有閃電、有彌勒佛主亦有四大天王。但最讓狄青心悸的卻是一種聲音。 那聲音空曠、寂寥,有如來自天籟,又像是傳自幽冥。內容只有兩個字,“來吧!” 來吧?去哪里?狄青不知道,可那聲音如此真實清晰,已不像是夢境。狄青夢中正覺得古怪時,突然有黑暗張開了血盆大口,將他倏然吞了進去。 狄青這才驚醒。 那是夢嗎,可為何如此真實?那是現實嗎,怎么又空幻如夢? 狄青想不明白,茫然望去,見孤燈昏暗,四壁清冷,一時間不解身在何處。他只記得自己擊倒了馬中立,然后掀翻了柴車砸倒數人,腦后又挨了一悶棍,然后…… 他想要掙扎起身,卻感覺手腕冰冷,“嘩啦啦”地作響。低頭向下望,見到有鐵鏈束手,狄青這才醒悟過來,原來自己在牢里!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官司(3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牢房外有腳步聲響起,到了牢房前止步,緊接著是鐵鎖當啷作響,顯然是有人正打開牢門。一人道:“你快點,這可是重犯! 另外一人道:“多謝兄弟了。這點碎銀子,請兄弟們喝酒了! 狄青向牢門望去,見到昏暗的燈光下站著兩人,一個是張玉,另外一個卻是李禹亨。二人來到狄青的面前,都是沉默,只是左看看、右看看。 狄青疑惑道:“你們看什么?” 張玉嘆道:“我看你哪里有這么大的膽子,又哪里有那么大的氣力?聽路邊的百姓說了經過,我真的不敢相信是你做的事情! 狄青苦澀一笑,“是我做的! 李禹亨急了,“狄青,你可知道,你打的那人叫做馬中立,是馬季良的獨子!馬季良是劉美的女婿,劉美是劉太后的兄長!劉美雖死,可劉太后對劉家后人極為看重,你這次可捅到馬蜂窩了!” 張玉問道:“狄青,你出手前,多半不知道他們底細吧?” 狄青靠在冰冷墻壁上,無奈道:“我知道不知道,都要出手。不然也是死路一條了!币姀、李二人心事重重,狄青反倒笑著安慰道:“無妨事,大不了命一條。那個馬中立如何了?” 張玉苦笑道:“他腳踝斷了,又被柴車砸斷了胸骨,比你傷得重多了。還沒死,不過……活了只怕也站不起來了! 狄青心中一沉,知道馬中立傷得重,馬家人肯定就不會讓自己活。轉瞬笑道:“好呀,最少一命換一命! “他是個雜碎,你怎能用自己的命和他換!”張玉急道:“狄青,你莫要想死,最少京城還是個講理的地方。他們若是濫用私刑,我們禁軍營就不會答應?赡氵@次……到底是為了誰,才要和馬中立打個你死我活?是不是因為一個絕世大美女?” 狄青搖頭喟嘆道:“說來可笑,是為個男人! 若是以往,彼此言笑無忌,張玉肯定早就放肆猜測,調侃狄青有龍陽之好,可這時只是驚詫問道:“怎么?你將事情好好說一遍,我們一起商量下,看能有什么補救的方法! 狄青嘆口氣道:“張玉、禹亨,你們不要管了。這事牽扯到太后,別說禁軍營不好出面,就算是樞密院都救不了我。你們這樣,只怕連累了你們!彼m未死,但知道事關重大,早就放棄了掙扎。 李禹亨臉上露出絲畏懼,張玉聞言怒道:“你他娘的是不是男人!這時候還和兄弟說這種話?我們要是不管,今日就不會來。樞密院救不了你,但我們兄弟還是要救你!” 狄青淚水盈眶,垂下頭來,半晌才道:“事情是這樣的……”他將當日之事詳盡說了一遍,張玉聽后,咬牙切齒道:“狄青,這件事你本來就沒什么錯,可他們倚仗權勢,不講道理……一定要弄死你。哼,我們不能讓他們如意! 張玉雖是這般說,但如何來應對,可是沒有半分主意。 李禹亨抓著胡子,喏喏道:“眼下當要指望開封府尹程大人明察秋毫了!遍_封府府尹叫做程琳,這個案子,當然是交給開封府尹審斷。 張玉馬臉都變綠了,“可程琳和太后是一伙的,我聽說太后一直不還政給皇上,就是自己想當皇帝。那程琳懂得拍馬屁,不久前還獻了什么《武后臨朝圖》,勸太后當武則天呢!” 李禹亨胡子都掉了幾根,渾然不覺,只是道:“那可怎么辦呢?” 狄青見兩兄弟這時候還能為自己出頭,心下感動,一時無語。 張玉突然一拍腦門,說道:“有了,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尚公子,如果能求得動他出面作證的話,事情可能會有轉機! 狄青心道,“這件事牽扯到太后,那個尚公子如果不是傻的,早就躲起來了,怎么會出頭呢?” 張玉卻興奮道:“你說尚公子穿五湖春的鞋子?我這就去打聽!狄青,你不用愁,我無論如何,都會幫你找出這個人來! 狄青不忍潑張玉的涼水,強笑道:“那……就有勞兩位兄弟了! 張玉事不宜遲,當下告別狄青,又給獄卒打點下,請他們莫要為難狄青,這才和李禹亨匆匆離去。 狄青知道就算找到尚公子,他能否出頭還是未知之數。又有誰不開眼,敢和太后作對呢?想到這里,狄青后腦有些疼痛,可腦中劇痛的感覺卻少了些。狄青突然想起什么,伸到懷中一摸,那黑球仍在,輕輕地舒了口氣。 掏出那個黑球,狄青已肯定,自己能打傷馬中立,肯定是因為這黑球的緣故。 可黑球到底有什么神通呢?狄青想不明白。 牢房幽幽,狄青不禁想起多聞天王當初所言,“彌勒下生,新佛渡劫……五龍重出,淚滴不絕!” 五龍一出,果然是有人滴淚不絕?伤仪,以后滴的只會是血,而不是淚! 狄青想到這里,昂起頭來,眼露倔強之意。那昏黃的燈光照在黑黑的五龍上,泛著幽幽的光芒。 轉眼間狄青在牢房中呆了月余,開封府竟一直沒有提審他,倒讓狄青心中惴惴。他忍不住的想,“難道自己早被定罪,連審都不要審了,就直接問斬嗎?” 想到這里,狄青心中悲愴,但無可奈何。 這段日子,郭逵倒是來了幾次,說他已通知了郭遵,可郭遵還在外地,一時間趕不回來。狄青本不想讓郭遵知道此事,更怕牽連郭遵,反倒希望郭遵不要回京。 張玉也來了幾次,可每次均是強作笑容,他終究沒有找到尚公子。 狄青已心灰,暗道,“這事情已鬧開,尚公子不是聾子,當然能知道。他不肯出現,想必就算找到也沒用了! 他自知無幸,反倒放寬了心。每日無事的時候,都是拿著那黑球在看,心道臨死前能研究出五龍的奧秘也好,但紅龍終究沒有出現。 如是又過了半月光景,這一日獄卒早早前來,喝道:“狄青,今日提審,準備走吧! 狄青嘆口氣,心道自己打的是太后的人,審自己的也是太后的人,自己估計不能幸免了。大哥呢?到底要不要告訴他此事呢?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官司(4(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《歃血》上卷霓裳曲在卓越,當當,博庫,淘寶等網店已經有售,大中城市的民營書店和新華書店也有售了,朋友們可以根據喜好選擇購買,謝謝。 另外,豆瓣正在舉行發評論抽取簽名書活動,朋友們可以去豆瓣注冊個賬號,發布個你對歃血的評論,就有可能獲取簽名書,呵呵,豆瓣地址,在起點本書頁面右下角有,點擊進入,搜索歃血,試試手氣吧,呵呵,謝謝! ------------- 思索間,狄青被獄卒押解,出了開封獄,直奔開封府衙。才到了門前,就見一幫百姓擁堵在府衙門前,見狄青被押來,眾人紛紛上前,七嘴八舌關心道:“狄青,你沒事吧?”這些人都是平民百姓,有賣包子的王大嬸、有賣花的熊家嫂子、有砍柴的喬大哥、有賣酒的孫老漢,就連狄青上次幫助的,賣花的高老頭竟也來了。 這些年狄青雖說官階半級未漲,但長期混跡在市井之中,前來的這些百姓無不曾得過他的幫助,知道他今日受審,早早地前來旁聽。 狄青從未想到還有這多人記掛自己,見狀感動。高老頭顫巍巍站出來道:“狄青,你好人好報,肯定沒事的。俺們都去大相國寺給你燒香了,求菩薩保佑你! 狄青心道,“聽說大相國寺那彌勒佛還是劉太后命人塑造的呢,只怕會保佑馬中立了!笨蛇是道:“多謝你們了,狄青若有機會……定當回報!” 旁邊的衙役都想,“你只有等下輩子了!辈蛔尩仪嘣僬f什么,衙役們用棍棒分開百姓,帶著狄青入了官衙。 官衙大堂上方橫掛一牌匾,上書“廉潔公正”四字。大堂公案之后,開封府尹程琳肅然而坐。兩側衙吏見狄青上堂,以杖扣地,齊喝“威武”二字,這在衙內稱作是打板子,一方面讓衙外的百姓安靜,另外一方面卻是警示囚犯,讓他心存畏懼。 狄青一眼掃過去,見到程琳右下手處站著一人,眉間皺紋有如刀刻,天生一付愁容,看衣飾,應該是開封府的推官。 程琳左下手處坐著一人,三角眼,酒糟鼻,一雙眼惡狠狠盯著狄青,滿是猙獰。狄青心頭一顫,不知此人是誰。 程琳見狄青跪下,一拍驚堂木,喝道:“狄青,你可知罪?” 狄青搖頭道:“小人不知! 那長著三角眼之人霍然站起,喝道:“好一個刁軍,死到臨頭,還不知道反悔嗎?”他說話氣息急促,好像隨時就要斷氣,想是個脾氣暴躁之人。 狄青不語,心道這多半是馬家的親戚。果不其然,程琳道:“劉寺事,稍安勿躁,一切當按法令來辦! 狄青暗想,“劉寺事?此人多半就是劉美的長子劉從德了! 這段日子里,李禹亨早就將馬家關系告訴給狄青。狄青知道馬季良是劉美的女婿,這個劉從德為了姻親馬季良的兒子馬中立出頭,倒也是正常。不過大宋家法中,外戚少握重權,宋改前制,九寺五監中,除了大理寺和國子監外,其余的職位均為閑職,不掌或少掌實權。劉從德并無才學,太后為他討個衛尉寺的寺事職位,其實只領俸祿,并不做實事。若論官階實權,程琳遠比劉從德為大,但程琳知道劉從德在劉太后心中的地位,這才客客氣氣。 劉從德怒喝道:“現在證據確鑿,還審什么?這個狄青以武欺人,大街上公然行兇,打傷數人,還害得馬中立至今癱瘓在床,奄奄一息,不殺狄青,不足以平民憤!” 那滿面愁容的人突然道:“劉寺事,這是開封府,斷案之事歸程大人,推案之事由下官負責。還請莫要越俎代庖,以免旁人閑話! 那人說話軟中帶刺,劉從德恨恨地瞪了他一眼,急促道:“龐籍,我今日就要看你怎么推案!”心中暗恨道:“你莫要讓老子抓到錯處,不然稟告給太后,有你好瞧!” 龐籍見劉從德不再言語,對狄青道:“狄青,你且將當初一事詳細道來! 劉從德喝道:“還說什么?這些日子豈不查得明白?何必浪費功夫!” 程琳干咳聲,皺眉道:“劉寺事,你若是不滿本官審案,可向兩府告書。但若再咆哮公堂,本官只能將你請出去了! 劉從德冷哼一聲,再不言語。 狄青倒有些詫異,不想程琳、龐籍二人竟然有些公事公辦的樣子,難道說傳聞是假? 程琳見劉從德終于安靜下來,這才道:“狄青,先將當日之事從實道來!彼哉Z平靜,但內心絕不輕松。 原來這尋常的一個案子,牽扯的范圍之廣,簡直難以想象。程琳接手這個案子,只感覺壓力重大,不敢輕斷。 程琳這些日子查的越多,反倒越是猶豫,不敢輕易做出結論。馬中立那方不用多說,這些日子,馬季良天天到太后面前哭訴,請求嚴懲兇徒,劉太后知道一個普通的禁軍竟傷了她的家人,勃然大怒,命開封府嚴懲。但狄青這個尋常的禁軍并不尋常,這人不但在百姓心目中頗有俠氣,而且和郭遵扯上了關系。郭遵將門世家,雖未回轉京城,但關系極多,三衙、樞密院雖未發話,但都盯著這事到底如何處理。 本來就算是郭遵也沒資格對抗太后,但其中還有個最重要的內情——皇上已到了親政之年,太后遲遲不肯還政于天子,朝臣已有很多人議論。眼下百官都想看看,太后的權利究竟還有多大,眼下太后是否還是一手遮天! 程琳不知道,自己到底要討好太后呢,還是將此事秉公處理? 如果討好太后,圣上登基后,他前途未卜?扇舯幚砟,太后說不定立即就會撤了他的官職。 府衙外百姓洶涌,眾目之下,一個決斷,可能影響深遠,程琳心中并沒有定論。在聽狄青陳述前,程琳已知道,此事錯在馬中立,狄青并無大過。待聽狄青說完,更是印證了判斷。 只是雖事情明了,處理起來卻是棘手。程琳想了良久才道:“龐推官,你意下如何?” 龐籍正色道:“古人有云,‘兼聽則明,偏信則暗’,下官以為,尚要聽旁人的證詞才好! 程琳沉吟道:“既然如此,召竹歌樓張妙歌前來! 張妙歌早在后堂等候,聞言上堂,煙視媚行,風情萬種。 狄青本已絕望,可見龐籍、程琳都有清官的潛質,倒覺得不急于絕望。知道眼下找不到尚圣,張妙歌的證詞對他事關重大,一顆心不由怦怦直跳。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官司(5(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新一周,需要推薦票,請朋友們幫忙投些推薦票,謝謝! 另:歃血上卷(霓裳曲)在大中城市民營及新華書店都有售了,如果您在當地購買不到,可以試試網購,卓越當當博庫等處皆可網購,給您帶來的不便,還請諒解。歃血中卷(關河令)已經完成校對及書號審核,本月中下旬上市,根據物流情況,或有快慢,還請到時候關注上市通知。謝謝! ------- 張妙歌不望狄青,到了大堂上,和狄青并排跪下,說道:“妾身張妙歌拜見府尹大人! 程琳問道:“張妙歌,你以前可曾認識狄青?” 張妙歌搖頭道:“不曾! 程琳又道:“那你將狄青到竹歌樓后發生的一切,詳盡說上一遍! 張妙歌輕聲道:“當初妾身甚至不知此人叫做狄青,只是鳳媽媽讓我小心接待此人,對了……他還有兩個朋友,一個是圣公子,一個是閻難敵! 狄青聽到這里,心中一沉,已知道不妙。他一時意氣,冒充衙差辦案,若是平時也就罷了,可這時候被拆穿,那事情就是非常嚴重了。龐籍問道:“鳳媽媽為何要你小心接待狄青呢?” 張妙歌道:“鳳媽媽說,此人叫做葉知冬,本是開封府葉知秋的弟弟,說是到聽竹小院查案……” 眾人一陣嘩然,劉從德大喜,喝道:“好呀,狄青非但毆打馬中立等人,甚至冒充開封衙役,作惡嘴臉,可見一斑!程大人,請對此人嚴懲! 程琳皺了下眉頭,不理劉從德,說道:“張妙歌,你繼續說下去! 張妙歌道:“不過這人來到聽竹小院,并沒有什么作惡的嘴臉,只是和其余兩人聽曲。這時朱大常、羊得意二人借故找茬,馬公子將這二人喝退。妾身記得鳳媽媽所言,留狄青三人在聽竹小院再彈一曲,然后請他們下樓。這之后的事情,妾身也就不知曉了! 程琳問道:“那這三人在你閣樓之上,可曾與馬公子有什么沖突?” 張妙歌掩嘴一笑,“表面上沒有! 程琳皺眉道:“何出此言呢?” 張妙歌道:“馬公子那日前來,想必是要留在聽竹小院,可妾身留住了狄青,馬公子心中,多半有些不滿吧?” 劉從德大怒道:“張妙歌,你小心說話!” 張妙歌也不畏懼,微笑道:“既然大人有問,妾身就如實作答而已。若是有不對的地方,還請各位大人看在小女子見識少的份上,原諒則個! 龐籍沉吟道:“那狄青三人在你的閣樓上,可有什么囂張不軌的舉動呢?” 張妙歌搖頭道:“沒有,他們可說是妾身見過的極為規矩的三人! 程琳點頭道:“本府知道了,張妙歌退下。召竹歌樓鴇母鳳疏影上堂!睆埫罡柰讼,鳳疏影一搖一擺的上了大堂,跪拜府尹。程琳開門見山道:“鳳疏影,你可認識堂上這人?”他一指狄青,鳳疏影見劉從德瞪著自己,立即道:“認識,他叫狄青,冒充衙差,說和什么大內武經堂的閻難敵,還有捕快圣手圣公子來破案,要去聽竹小院一趟。妾身不敢得罪他們,這才讓妙歌接待這三人,不想他們不但冒充衙差,還打傷了馬公子,實在可惡至極! 狄青雙拳緊握,卻是無從置辯。鳳疏影削削減減,幾句話就將他定位為一個惡人,還讓人無從辯白。 劉從德酒糟鼻已興奮得通紅,這次卻沒有急于要程琳嚴懲狄青。 程琳讓鳳疏影退下,又問龐籍道:“龐推官,你可有結論了?” 龐籍緩緩道:“狄青冒充衙役一事,雖算不對,但未釀成禍事,應由三衙自行處置。至于打傷馬公子一事,卻有因果。如按狄青、張妙歌以及一些旁觀百姓所言,馬公子出手在先,甚至毆打個瘋子模樣的人,狄青回轉相救,誤傷了馬公子?烧f過錯各半……” 劉從德霍然站起道:“龐籍,你是什么狗屁推官?這種結論也能推得出來?張妙歌不過是個歌姬,地位低下。百姓所言,如何做得了準?狄青說的,更不見得正確!” 龐籍也不動怒,淡淡道:“還請寺事大人出言檢點,下官雖是職位卑微,但官位畢竟是圣上所封,你隨口辱罵,恐怕不太妥當。再說下官不過是回程大人的例行詢問,給斷案提供些依據。眼下證人這些,我也就只能得出這些結論。你若覺得不妥,大可提出異議,不必在公堂之上喊叫! 劉從德恨恨的盯著龐籍道:“我認為若想明白事情的真相,當要詢問在聽竹小院的眾人,只憑狄青、張妙歌二人的供詞,如何作準?” 程琳點點頭道:“劉寺事說的也有道理,召朱大常等相關人等上堂!” 和朱大常一起上堂的不止羊得意,還有另外三人。狄青認得那三人均是當初在聽竹小院的賓客,見劉從德不懷好意的笑,心頭一沉。 堂下眾人報上名來,另外三人中,矮胖之人叫做東來順,是一家酒樓的少掌柜,穿綢衫之人叫做文成,本是綠意綢緞莊的主人,還有一人滿臉麻子,開了家果子鋪,叫做古慎行。 朱大常當先道:“那日馬公子出了竹歌樓后,本想和狄青交個朋友,所以就在樓外等候。不想狄青下來后,竟對趙公子惡語相向……至于罵了什么,也不好說! 東來順接道:“有什么說不得的?狄青說馬公子不知好歹,竟然敢和他搶女人,讓馬公子快滾,不然見他一次打一次! 文成道:“馬公子當時很不高興,但畢竟為人謙和,忍怒不發。沒想到狄青以為馬公子軟弱可欺,竟開始辱罵……說……唉,那和太后有關,在下不敢說了!彼f罷連連搖頭,痛心疾首。他雖未說,可真的比說了的后果還要嚴重。 狄青越聽越驚,一股怒火心底冒起,喝道:“我和你們無怨無仇,你們為何要冤枉我?”他雙目圓睜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 古慎行退后一步,指著狄青道:“他當初就是這般脾氣暴躁,呼喝連連。馬公子見他辱罵太后,就和他辯駁了兩句,不想他伸手就打,簡直是無法無天! 羊得意道:“我們一幫人都是看不過去,有人就過來勸,不想也被他幾拳打倒!闭f罷一指眼角的青腫道:“這地方就是他打的! 狄青牙關緊咬,身軀微顫,已知道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個,不弄死他,誓不罷休! 朱大常接口道:“好在馬公子的家丁趕來,只是勸狄青莫要動手。不想狄青竟和瘋狗一樣,四下撕咬,慌亂中,不知是誰誤推倒了個路人。那人好像是個瘋子,后來不知所蹤。但馬公子急了,慌忙去衛護,狄青這時已被制住,馬公子說,‘只要狄青認錯的話,一切既往不咎!幌氲仪嗳嗣娅F心,謊說知錯,趁家丁放開他之際,沖過去拉倒了馬公子,還要殺了馬公子,慌亂中,柴車被掀翻,馬公子被壓在車下!闭f罷抬起衣角揩拭下眼角,哽咽道:“可憐馬公子菩薩心腸,竟遭此噩運。我等真的看不過去,這才挺身而出,說出真相,只求府尹大人還馬公子一個公道!”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官司(6(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需要些推薦票,請朋友們幫忙投些,謝謝! ------------- 這五人眾口一詞,完全像事先演練過一般。劉從德起身拱手道:“府尹大人,如今想必真相大白了吧?狄青不過是信口雌黃,妄想瞞天過海,不想天網恢恢,天網恢恢呀!眲牡聻榍枚ǖ仪嗟乃雷,特意一口氣找來了五個證人。他雖見衙外百姓不少,可知道當時場面混亂,很多人搞不懂情況,再說他也不信有哪個百姓敢出來和劉家作對,給狄青作證, 程琳又望了眼龐籍,說道:“龐推官,你又有什么結論呢?” 龐籍堂前踱了幾步,突然道:“你們五人以前可認識馬中立嗎?” 五人不想有此一問,有兩人點頭,有三人搖頭,點頭的見有搖頭的就慌忙搖頭,搖頭的見有點頭的也趕快點頭,一時間滑稽非常。 龐籍犯愁道:“這是認識呢?還是不認識呢?” 劉從德咳嗽一聲,說道:“當然是在竹歌樓后才認識的!彼@么說,只想增加證詞的可信程度。五人均是點頭道:“劉大人說的對,當然是竹歌樓后才認識! 龐籍目光從五人身上掃過,肅然道:“你等可知道本朝律例,嚴禁誣告,有‘誣告反坐’一說,若是被查明誣告,會有嚴懲?” 五人面面相覷,隱有懼意。劉從德冷笑道:“龐籍,你這是威脅他們嗎?你難道認為,這幾人是我找來誣告狄青的不成?” 龐籍故作驚詫道:“劉寺事何出此言?下官不過是覺得他們言語中有些自相矛盾的地方,這才出言提醒而已。為人只要行得正,又何懼提醒?” 劉從德面紅耳赤,知道龐籍是暗中諷刺自己,冷哼一聲道:“那還要聽聽龐推官的高論! 龐籍仍是愁容滿面道:“朱大常,據狄青、張妙歌所言,是你和羊得意先走,然后馬公子和東來順幾人離去,最后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左右,狄青三人才出了竹歌樓?” 朱大常忍不住向劉從德望了一眼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劉從德有些不滿道:“據實說就好,難道還有人能顛倒黑白嗎?” 朱大常立即道:“龐大人說的不錯! 龐籍微笑道:“你和羊得意,還有東來順幾人,是在竹歌樓后才結識了馬公子?” 朱大常道:“不錯! “那你們有什么理由,在近一個時辰內還在竹歌樓左近徘徊,遲遲不去?馬公子是因為要和狄青講些道理,這才不離去。但是你和羊得意呢,又為了什么?你們被馬公子呵斥,卻在竹歌樓附近并不離去,可是心懷不滿,想對馬公子報復?” 朱大常額頭汗水都流了下來,忙道:“這怎么可能?害馬公子的是狄青,可不是我們! “那你們在竹歌樓旁做什么?”龐籍追問。 朱大常不知所措,劉從德三角眼眨眨,說道:“他們多半是為在竹歌樓的言行后悔,這才想找馬中立致歉。馬中立為人好交朋友,見他們誠心改過,這才和他們交了朋友,這幾人一見如故,在竹歌樓旁的茶肆喝茶,喝了小半個時辰,也沒有什么問題吧?” 劉從德畢竟還是有些急智,一番解釋,幾乎連自己都信了。 龐籍沉吟道:“這朋友到底到了什么程度,是酒肉朋友呢,還是真心知己?” 羊得意接道:“當然是真心知己,我們有感于馬公子的仁義,這才前嫌盡棄,成為知己。不想狄青喪心病狂,竟然連馬公子這樣的人都害,實在是罪大惡極! 其余三人都是點頭,不迭道:“極是,極是! 龐籍對程琳道:“府尹大人,如果他們真的是知心朋友,那證詞采用的時候,倒是要酌情處理,以防他們被友情蒙蔽,做出不利本案的證詞! 劉從德勃然大怒道:“龐籍,你到底什么意思?難道證明他們和馬中立結交,不過是想說證詞無效?你這等推官,本官就算告到天子太后那里,也絕不姑息!” 程琳皺了下眉頭,說道:“龐推官,這些人先前不識,后來一見如故這才結交。而案發不過是隨后的事情,這些人站出來作證,并沒有什么不妥! 龐籍點頭道:“府尹大人說的極是。那現在我把事情重說一遍,朱大常等人和馬中立從未見過,后來在竹歌樓內,朱大常和羊得意口出妄語,侮辱張妙歌,馬中立挺身而出,將朱、羊二人喝退。朱、羊二人迷途知返,幡然醒悟,這才在樓下等候馬公子。馬公子大人大量,接受二人的道歉,又和這二人結交成朋友,這時候東來順、文成、古慎行三人正巧路過……他們若不是和馬公子以前見過,想必是看馬公子義薄云天,真心傾慕,這才也結交成了朋友?” 劉從德怎么聽怎么刺耳,但一時間搞不懂龐籍的想法,只能沉默。東來順三人見劉從德沉默,只以為他默許,連連點頭道:“龐大人雖未在那里,分析的卻是身臨其境,小人佩服! 龐籍又道:“馬公子和你們五個結交成朋友后,見狄青三人下樓,義薄云天的馬公子又想和狄青交成朋友,所以上前搭訕?卻不想被喪心病狂的狄青痛打一頓,后來發生的事情,你們都說的很清楚,自然不用我來贅述了! 眾人都覺得經過龐籍這一分析,馬公子實在行為怪異,有的衙役憋著笑,朱大常等人只能硬著頭皮道:“的確如此! 龐籍向劉從德道:“劉大人,下官這次的推斷,不知道你可有質疑嗎?” 劉從德大為頭痛,可覺得龐籍這次的確為他們著想,只能道:“這次你說的不錯,我沒有問題! 龐籍愁容更重,為難道:“劉大人沒有問題了,我倒有問題了!眲牡滦念^一跳,只見龐籍從桌案上拿起幾本賬簿,不由疑惑不解。龐籍淡淡道:“這是下官這幾日從太白居、喜來樂、會仙樓等地取來的記錄……” 程琳皺眉問,“龐推官此舉何意?” 龐籍道:“馬公子果然好客,在這幾家酒樓都留下了足跡,當然都是旁人請客了……”雙眸從朱大常等人臉上掃過,見這些人已面色如土,龐籍緩緩道:“而請客的人,就是眼下的朱大常、羊得意、東來順等人。根據記錄,馬公子和朱大常這些人原本私交甚密,若是有人不信,酒樓老板已在堂后待召,不妨提來一問! 朱大常已大汗淋漓,強笑道:“我等……信! 龐籍臉色一沉,“現在才信,只怕晚了吧?”將賬簿奉到程琳的案前,龐籍轉身面對朱大常等人,愁眉不展道:“方才我一問再問,你等均說從未認識、結交過馬公子,但事實說明,你等與馬中立早是朋友。你等刻意隱瞞此事,所為何來?” 朱大常等人惶恐難安,龐籍已向程琳建議道:“府尹大人,經下官詢問,朱大常等人所言第一句就錯,實在難以讓人相信他們之后的言論。還請府尹大人嚴查這五人的意圖,若真的有誣告之行,還請大人嚴懲,以儆效尤!”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第九章章 太后(1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豆瓣《歃血》書評有獎送書活動還在繼續,歡迎朋友們參與。謝謝 ------ 此刻的龐籍,雖還是愁容滿面,但臉上一團正氣,寒意凜然! 劉從德雖不把開封府尹放在眼里,但那不過是倚仗著太后的權勢,若論精明能干,那是遠遠不及龐籍。 劉從德已有人證,龐籍早就知曉。龐籍若從百姓中找來五人對簿公堂,不算容易,就算找來后,難辨真偽,眾人恐陷入曠日持久的辯論之中,只怕最后鬧個一發不可收拾。 龐籍想要速戰速決,因此先欲擒故縱,然后釜底抽薪,直接就將劉從德的五個證人打入萬劫不復之地。他如此直接的手段,就是想要警告劉從德,開封府還不是你皇親外戚可一手遮天的地方! 程琳望著眼前的賬簿,翻也不翻,沉聲問道:“朱大常,龐推官所言可是屬實嗎?” 朱大常雙腿打顫,又向劉從德望去,龐籍嘆道:“朱大常,你莫要總是望向劉大人。不知道的人,還以為你是受他指使,豈不讓劉大人清譽受辱?” 饒是劉從德有些急智,這時候也亂了分寸,喝道:“龐籍,我和他們全無關系,你莫要血口噴人!” 龐籍立即道:“既然劉大人都說了,和你等并無關系,你等到底受到何人指使,還不從實招來?” 朱大常等人徹底崩潰,他們受劉從德的吩咐,過來誣告狄青,可如果劉從德棄他們而去,那他們還可依靠誰? 龐籍趁熱打鐵道:“難道你們是因為狄青被張妙歌所留,這才心中忿然,趁機陷害狄青?你們若是主動招認,府尹大人念你們初犯,說不定會從輕發落! 羊得意哭喪著臉,“府尹大人,我們錯了……”他話音未落,衙外有衙吏唱諾道:“羅大人、馬大人到! 劉從德霍然站起,喜道:“快請!彼麃y了分寸,一時間以為這里是他的府邸。程琳暗自不滿,可仍保持克制,道:“請進府衙! 程琳本想起身迎接,不過見龐籍望著自己,眼中含義萬千,臉色微紅,又坐了下來。 衙外走進兩人,一人風流倜儻,但臉有怒容;另外一人面白無須,神色倨傲。 程琳知道,那風流倜儻的人正是馬中立的父親馬季良,也就是太后的侄女婿,眼下為龍圖閣待制。而那個神色倨傲之人,卻是當朝的第一大太監,供奉羅崇勛。 程琳知道馬季良和羅崇勛都是太后身邊的紅人,本想表示親熱,但畢竟就算當朝第一大太監,權位也是不如開封府尹,他若是太過奉承,反倒讓手下看不起。是以只在座位上拱手道:“兩位大人前來,不知何事?” 羅崇勛尖聲道:“咱家聽說這里審案,就過來聽聽了,以免有人貪贓枉法,錯判了案子。程大人,這案子到底如何了?” 程琳強笑道:“正在審理中,羅供奉若是有興趣,可在一旁聽聽。來人,設座! 早有衙吏取了兩張椅子,羅崇勛大咧咧的坐下。劉從德一旁低聲對馬季良說明了一切,馬季良見了狄青,就已恨不得掐死他,聞言更是惱怒,“程大人,我倒覺得,這案子審理的很有問題。怎么說,都是吾兒受了重傷,有人不分黑白,竟然將精力都放在了無關之人的身上,實在讓本官失望! 程琳辯解道:“馬大人此言差矣,既有證人,就要審理分辨清楚,方不負圣上的器重和太后的期冀。再說天地明鏡,法理昭昭,一切當按律行事。朱大常等人指證狄青,本官依律詢問,龐推官輔佐推斷,怎么能說將精力放在無關人等的身上呢?” 羅崇勛駁斥道:“府尹大人,我倒覺得待制說的不錯,眼下的事實是,狄青傷了人,而且讓馬中立可能終生癱瘓,這等兇徒若不嚴懲,才辜負太后的一番器重!你還是趕快給狄青定罪吧! 羅、馬二人一來,就是唇槍舌劍,當然是向程琳施壓。不想程琳沉默下來,龐籍一旁回道:“開封府的事情,自然有開封府的人來處理,羅大人這么吩咐,于律不和! 羅崇勛身為內宮侍臣第一人,得太后器重,這些年來,就算兩府重臣對他,都是客客氣氣,自然養成驕橫的毛病。見一個開封府的推官竟然反駁他,不由大怒道:“龐籍,你怎敢這么對我說話?” 龐籍平靜道:“下官不過是公事公辦,依法斷案,問心無愧,有何敢不敢之說?本朝祖宗家法有云,‘外戚不得干政,宦官不能掌權’,眼下審生死大案,兩位大人按例應該回避,不能干擾開封府辦案。程大人照顧你等的心情,這才設座請兩位大人旁聽,但旁聽可以,若想左右開封府斷案,豈不壞了祖宗家法?羅大人若是不滿,可與下官前往宮中向圣上和太后詢問,然后再定下官的對錯! 羅崇勛白凈的一張臉已漲得和茄子皮仿佛,只是恨聲道:“好,好,很好!” 龐籍臉上又泛愁容,說道:“既然羅大人也無異議,下官覺得,程大人應該繼續審案了! 程琳心中微有羞愧,對龐籍不畏權貴的氣節倒有幾分敬佩,一拍驚堂木說道:“朱大常、羊得意、文成、東來順、古慎行,你五人冤枉狄青,所為何來?從實招來!” 朱大常等人見羅崇勛來了竟也保不住他們,都是汗如雨下,朱大?迒手樀溃骸俺谈,我等是不滿狄青搶了我們的風頭,這才對他誣陷?僧敃r的情形到底如何,我等不得而已! 程琳冷哼一聲,“朱、羊等五人誣陷他人,混淆斷案,每人重責八十大板,另案發落! 朱大常等人見劉從德面沉似水,連冤枉都不敢說,暗想挨八十大板,免除禍事也算是幸事了,垂頭喪氣的被押到堂下當場受責,衙外觀看的百姓無不大呼痛快。 羅崇勛聽那板子噼里啪啦的響,有如被抽在臉上一樣,暗想“龐籍、程琳你們莫要得意,以后千萬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上,不然我弄的你們生不如死。曹利用一個樞密使,比你們權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,還不是被咱家弄死!币幌氲竭@里,羅崇勛臉上露出陰冷的笑意。 等朱大常等人被押下,馬季良不滿道:“府尹大人,如今雖說朱大常等人有錯,但并不能免除狄青的過錯。本官還希望府尹大人把精力放在狄青的身上,當然了……這只是希望,具體如何來做,本官不敢吩咐!彼婟嫾粡埱反虻哪,心中暗恨,可措辭也慎重了許多。 程琳道:“若真依狄青、張妙歌所言,狄青出手傷人也是逼不得已……” 劉從德忿忿道:“一句逼不得已就能隨便傷人了?狄青不過是賊軍,張妙歌是個歌姬,這二人說話如何能算?” 龐籍駁道:“寺事大人說話請檢點些,想天下禁軍八十萬,你一句賊軍,寒了天下禁軍的心。張妙歌雖是歌姬,但本朝有哪項律例規定,歌姬不能作證呢?” 劉從德幾乎要被龐籍氣瘋,馬季良咬牙道:“龐籍,據本官所知,張妙歌并不知道當初竹歌樓外的情形,狄青畢竟是行兇之人,他的話當然也不能作準,若要清楚明白當時的對錯,就要另有人證。如果開封府沒有人證的話,我們倒可以重新提供證人! 龐籍心下躊躇,因為當初場面混雜,他找了多人,但那些人對當初的情形都難以完整敘述,而關鍵人物尚圣和那白胖中年人卻是鴻飛渺渺,不知所蹤。龐籍不懼羅崇勛,只因為行得正,處事滴水不漏,若是在證人方面出現紕漏,被羅崇勛等人抓住把柄,只怕會死的慘不堪言,是以在人證方面,尚未找出個真正的證人來。 龐籍正猶豫間,程琳已道:“開封府的確還沒有找到關鍵證人……” 馬季良立即道:“那我們倒可以提供幾個。當時馬府有不少家丁在場,足可證明事發經過! 龐籍暗自冷笑,心道若是你們提供證人,無非是朱大常等人的重演,如此扯來扯去,何日是個盡頭?蛇@次他倒無法回絕,正為難間,馬季良冷笑道:“龐推官,難道開封府不能由我們插手,就能由你一手遮天了?你們沒有人證,我們提供卻是不行嗎?” 開封府內已不是對錯的分辨,而是權勢的傾軋,羅崇勛等人暫時占了上風,不由心中得意,正在此時,衙外有人言道:“誰說開封府沒有證人?” 眾人均是變色,不知道這時候有誰,有如此的膽子,竟然會給狄青作證?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章節目錄 第九章章 太后(2) 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 給你不一般的小說體驗繼續求點推薦票,請朋友們幫忙,謝謝! ---------------- 衙門外有兩人不經通傳,就闖了進來! 程琳暗自皺眉,心道誰有這么大的膽子,竟然當開封府和城門一樣,隨意進出! 就算是羅崇勛前來開封府,也不敢如此囂張! 程琳本擰著眉頭,可抬頭見到那兩人,霍然起身,急步從案后迎出來,向其中的一人深施一禮道:“八王爺到此,下官有失遠迎,還請恕罪! 方才程琳對羅崇勛多禮,龐籍見了頗有不滿,可這時見到那人,也只能跟隨在程琳身后施禮。 不但程琳、龐籍禮數恭敬,就算羅崇勛等人囂張跋扈,但見那人前來,也只能起身施禮,不敢缺了禮數。 所有人都很奇怪,八王爺來這里做什么?他好像要過問狄青的案子,狄青和八王爺什么時候又扯上關系了? 狄青也是奇怪,斜睨過去,見到程琳所拜見的人,那是一個干干凈凈的人。 那人實在太干凈了,渾身上下綢緞竟還有衣料本來的氣息。他手指甲修剪的整齊,頭發極為光亮,蒼蠅站上去,只怕都要滑下來摔死。 這么干凈的一個人,讓你站在他面前,都會被感染的想去照照鏡子,看看自己的臉洗干凈了沒有。 狄青知曉八王爺叫做趙元儼,也就是當今圣上的八皇叔,可卻從未想過八王爺是這么樣的一個人。 狄青多少知道些八王爺的事情,知道此人是太宗第八子。在太宗之時,他就被封為周王。真宗趙恒即位后,又加封趙元儼為曹國公、拜宰相、授檢校太保、進爵榮王,風光一時無二。 后來趙禎即位,太后垂簾,趙元儼身為三朝元老,雖說年紀也不過四旬,但因地位奇高,更被圣上拜為太尉,尚書令兼中書令,在朝中可說是二人之下,萬人之上。 當朝中,除了太后和皇帝,若說身份之尊,再無人能超過趙元儼,就算是兩府、三衙、三館、三班中,雖盡是威名赫赫之輩,但若與趙元儼論尊崇,那是難及項背。 這樣的一個人,來開封府做什么? 誰都不清楚,但早就有人在羅崇勛上首又設了位置,請趙元儼坐下,奉上香茶。羅崇勛雖不愿意,可也得挪挪椅子,眼中卻有嫌惡之意。 等一番忙碌后,府衙終于安靜了下來,程琳見到跪著的狄青,才記得自己還要審案。只能賠笑道:“不知八王爺駕到,有何貴干?” 八王爺不語,只是看著自己的一雙手,那手潔凈秀氣,手指修長。 程琳嗓子有些發癢,可不敢咳,只好望向八王爺旁邊站著的那人。見那人白發蒼蒼,駝著背,臉上的皺紋能當搓衣板,順便可以把八王爺洗得干干凈凈。 程琳突然有了這個念頭,想笑又不敢,臉上更是恭敬,問道:“趙管家,不知八王爺來此,有何貴干呢?”程琳知道那老人姓趙,在八王爺一出生的時候,那老人就已是王府的管家,程琳為人謹慎,誰都不肯得罪。 趙管家咳嗽幾聲,才啞著嗓子道:“王爺這些日子不舒服! 程琳摸不到頭腦,龐籍靜觀其變。所有人都在想,“原來人老了,一定會糊涂。王爺不舒服,總不至于來開封府看病吧?” 程琳只好道:“那王爺……應該……”本想建議趙元儼休息,可又感覺“應該”二字太過唐突,他一個府尹,有什么資格對王爺這么說話?腦門子滲出汗水,程琳就算審案都沒有這么吃力過。 龐籍一旁道:“那不知是否請了太醫?王爺既然不舒服,適宜多休息了! 程琳跟道:“是呀,是呀! 趙管家嘆道:“程府尹,你也知道,這些年來,王爺得了種怪病,時而清醒,時而糊涂! 程琳皺了下眉頭,只是“嗯”了聲。這種事情,他不好接茬。趙管家出言無忌,他程琳每說一句話,都要在腸子里面繞上幾圈。 原來趙元儼的確有病,是瘋!自從趙禎登基,劉太后垂簾聽政后,趙元儼就開始有些不對勁了。他深居簡出,一整年少有幾日出了王府。有傳言說,八王爺是怕太后猜忌,因此不敢出門。但不久以后,趙元儼脾氣時而狂躁,時而安靜,他可能才和你和顏相向,但轉眼就讓家丁打你個八十大板。 他是王爺,更像是個半瘋!所有人都對趙元儼敬而遠之,程琳也不例外。 眼下八王爺很安靜,可熟知八王爺秉性的人都清楚,這或許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安寧。 狄青因為是跪著的,所以恰巧能看到八王爺垂著的一張臉。他也是有些迷糊,甚至開始懷疑方才聽到的那句話都是幻覺?删驮谶@時,八王爺突然向狄青眨眨眼睛,又垂下頭去。 狄青愣了下,不敢確定八王爺是否對他打著招呼。轉瞬有些自嘲,八王爺怎么可能向他打招呼? 就算是狄青,都看出八王爺有些不對勁了。 趙管家沉默了良久,終于又說了下去,“王爺糊涂的時候,有時會出府。但他生性謙和,從來不挑釁旁人?蓻]想到……竟然有人敢對王爺放肆! 眾人均想,“有哪個吃了豹子膽,敢挑釁趙元儼呢?可這和案子有什么關系?這老東西跑到這里說閑話,真是糊涂透頂了!”若不是說話的人是八王爺的管家,只怕早被打出了開封府衙。 程琳皺眉道:“誰敢對王爺無禮呢?” 趙管家不回程琳的問話,自顧自說下去,“那人不但對王爺無禮,還敢叫人毆打王爺。王爺的腦袋,都被打出了血! 眾人均驚,馬季良一旁冷笑道:“看來開封府真的亂了,有人敢打王爺,真的無法無天了嗎?先有個狄青鬧事,后有人毆打王爺,都不把皇親國戚放在眼里。程府尹,你把開封府管理的很好呀!彼鐚Τ塘盏奈ㄎㄖZ諾不滿,暗中諷刺。 程琳也有些慌了,忙問,“那……后來怎樣?那兇徒可被抓?” 趙管家老臉抽搐,“沒有,還逍遙在京城呢。若不是有人挺身相救王爺的話,只怕王爺真的被那兇徒打死了! 眾人皆露不可思議的表情,羅崇勛尖叫道:“好呀,開封府竟然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,太后居然不知情。咱家定要話與太后知道!彼羧黄鹕,卻被馬季良一把拉住。馬季良低聲道:“羅大人,總要聽個究竟才好! 馬季良滿是幸災樂禍,劉從德也是興奮的酒糟鼻子通紅,斜睨著程琳和龐籍,一個勁道:“趙管家,那兇徒到底是誰,說出來,我們幫你找太后做主。既然有人管不了事情,那就要換個管事的人了! 趙管家愁容滿面道:“救王爺的人就在這開封府衙,不然我和王爺怎么會來呢?” 眾人聽他才入正題,大為詫異,四下望過去,紛紛道:“是誰救了王爺呢?” 趙管家顫巍巍走幾步,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劃了個弧線,已落在一人的鼻尖前,“救王爺那人就是……他!” 眾人順著那指尖望過去,眼珠子都差點掉下來,馬季良等人更像臉上被踹了一腳。 趙管家指的不是旁人,卻是一直跪在堂前的狄青! 狄青救了八王爺?這怎么可能? 狄青也是怔怔,想破頭也想不明白,自己什么時候救過了八王爺? 馬季良心思如電,半晌才道:“趙管家,這怎么可能?你認錯了吧?”羅崇勛立即道:“就算沒有認錯人,狄青救王爺是一回事,傷人是另外一回事,豈能混為一談!” 劉從德擠著三角眼道:“羅大人說的極是!” 這三人異口同心,心中均想,“狄青就算救了八王爺,也得死!” 龐籍目光閃動,一旁問道:“趙管家,那……打傷八王爺的又是誰呢?這人斗膽包天敢傷王爺,可是死罪! 趙管家手臂又在顫動,眾人見了,不敢相信傷了王爺的人也在開封府衙。 等那手臂定住,眾人順他指尖所指方向望過去,又都愣住。趙管家指著的人,竟然是風度翩翩的馬季良。 馬季良倒還鎮靜,淡淡道:“趙管家,這是開封府,不是說什么是什么的。你總不會說,是我打傷了八王爺吧?”他沒有做過,當然不會膽怯。 趙管家放下手臂,緩緩道:“不是你,但打傷王爺那人卻是你的兒子! 馬季良臉上一陣抽搐,失聲道:“這怎么可能?犬子就算再膽大,如何會對王爺不恭呢?” 趙管家冷冷道:“他的確沒有對王爺不恭,他只不過是想打死王爺。那天狄青和馬中立在竹歌樓前,王爺恰好經過,被馬中立拖在其中痛打,若不是狄青,王爺只怕早就死于非命了! 眾人心口狂跳,馬季良臉若死灰,汗水順額頭流到嘴角,臉上肌肉跳個不停,“你是說……那瘋……”突然住口,臉現驚怖之意。 趙管家終于道:“你說得不錯,馬中立當街打的那個瘋子,就是八王爺!” 更多更精彩的小說敬請關注【51途站www.taploh.live】河南11选5开奖查询